這一鞭,又快又狠,沒有絲毫的留情。
王德只覺得眼前一花,巨大的力量就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左臉上。
劇痛瞬間傳來,他整個人都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他嘴裡發了出來。
他捂著臉,在地上打滾,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汩汩地流了出來。
只見他的左邊臉頰上,一道深可見骨的鞭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整個宣政殿廣場,死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
誰也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一言不發,直接動手!
而且,打的還是御史台的官員!
長孫無忌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著倒在地上哀嚎的王德,又看了看手持馬鞭,一臉冷漠的李承乾,寒氣,從心底直往上冒。
瘋了!
他真的瘋了!
這已經不是虛張聲勢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他長孫無忌,對整個文官集團的公然挑釁!
程處默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為太子鳴不平,但也只是想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講講道理。
可太子殿下這……
這也太生猛了!
一句話不說,直接上鞭子抽!
爽!
真他娘的爽!
短暫的震驚過後,程處默等人的心裡,湧起了難以言喻的快意。
他們看著李承乾那挺拔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崇拜和狂熱。
這才是他們心目中,大唐儲君該有的樣子!
李承乾緩緩收回馬鞭,目光冰冷地掃過倒在地上的王德,然後,抬起頭,看向了臉色鐵青的長孫無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本宮乃大唐儲君,父皇親冊的太子。見官大三級,在這朝堂之上,除了父皇,誰敢讓本宮叩見?」
他頓了頓,手中的馬鞭,指向了那個還在地上哀嚎的王德。
「你,一個區區侍御史,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宮面前,狺狺狂吠!」
「本宮的儲君之位,是父皇給的!本宮的威儀,代表的是皇家的威儀!你辱我,便是辱皇家!便是藐視父皇!」
「一條只會搖尾乞憐的狗,也敢對主人狂叫!」
「誰給你的膽子?!」
一番話,字字誅心,擲地有聲!
所有官員,都被李承乾身上爆發出的那股凜然威勢,給震懾住了。
他們驚駭地發現,眼前的太子,再也不是那個他們印象中自卑、懦弱、可以隨意拿捏的瘸子了。
他就像一頭睡醒的雄獅,露出了他鋒利的爪牙!
那名被打的侍御史王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慘叫都忘了。
他躺在地上,渾身發抖,看著李承乾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馬上就要被廢的太子,怎麼敢……
怎麼敢如此猖狂?
李承乾的目光,從王德身上移開,最終,落在了全場的焦點,長孫無忌的臉上。
四目相對。
一個陰沉如水,一個平靜如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場頂級對決的爆發。
長孫無忌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他不能慌。
李承乾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虛。
他這是在用瘋狂的舉動,來掩蓋他內心的恐懼。
自己只要穩住,按照原計劃,在陛下面前陳述他的罪狀,他就死定了!
對,就是這樣!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李承乾卻笑了。
他手中的馬鞭,緩緩抬起,鞭梢,遙遙地指向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
他直呼其名,沒有叫「舅舅」,也沒有叫「趙國公」。
「剛才你的狗說,見了你,本宮要叩見。」
「你說,本宮是不是該給你三跪九叩,再高呼一聲『陛下萬歲』啊?」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鞭子,還要震撼一百倍!
如果說剛才抽打王德,是當眾打臉。
那麼現在這句話,就是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罵他有不臣之心,想當皇帝!
這是誅心之言!
是最惡毒,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長孫無忌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沒有血色。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後背,瘋狂地冒了出來,頃刻間就浸濕了裡面的中衣。
「儲……儲君……說笑了。」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可以構陷李承乾謀反,因為李承乾是太子,是儲君,有謀反的「動機」。
可李承乾反過來指控他想當皇帝,這罪名,他擔不起!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李承乾的氣話,可這話一旦傳到李世民的耳朵里,會怎麼樣?
李世民生性多疑,最忌諱的就是臣子功高震主,覬覦皇權。
自己這些年權勢滔天,本就引得陛下有所警惕。
現在再被太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扣上這麼一頂大帽子……
長孫無忌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看著長孫無忌那副嚇破了膽的樣子,李承乾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跟我玩政治?
你還嫩了點。
他收回馬鞭,不再看長孫無忌一眼,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王德身上。
「來人。」
他冷冷地開口。
身後那一百名黑衣騎士中,立刻走出了兩人,動作整齊劃一,來到李承乾面前,單膝跪地。
「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用馬鞭指著王德,語氣冰冷得不帶感情。
「此人,身為御史,不知勸諫君王,反而在朝堂之前,公然折辱儲君,挑撥君臣關係,意圖動搖國本,罪大惡極。」
「拉出去。」
「廷杖五十。」
「讓他知道知道,狗咬主人,是個什麼下場!」
廷杖五十!
這四個字從李承乾的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卻像四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廣場上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廷杖,是皇帝用來懲罰大臣的手段。
雖然理論上太子作為儲君,有監國之權,在某些情況下可以代行一部分皇權,但那都是在皇帝出巡或者病重的時候。
現在,皇帝陛下好端端地就在宮裡等著上朝,你一個太子,就要在宣政殿前,對一個御史台的命官處以廷杖?
這……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是越權!
是僭越!
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黑如鍋底。
打狗還要看主人!
李承乾當眾抽了王德一鞭子,已經是狠狠地折了他的面子。
現在,他竟然還要對王德處以廷杖!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用腳來回地碾!
他要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腹手下,就這麼被拖出去打個半死,那他長孫無忌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立足?
誰還會跟著他干?
「住手!」
長孫無忌幾乎是想也不想,便厲聲喝止。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驚懼,都有些變調了。
「李承乾!你太放肆了!廷杖乃陛下神權,豈是你能隨意動用的?王德乃朝廷命官,就算有錯,也該由三司會審,由陛下定奪!你無權對他用刑!」
隨著長孫無忌一聲令下,他身後的那些黨羽們,也紛紛反應過來,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沒錯!太子殿下,您此舉已是僭越!」
「請殿下三思,收回成命!」
「王御史忠心耿耿,何罪之有?殿下此舉,恐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啊!」
一時間,文官隊列這邊,群情激奮,紛紛指責李承乾。
然而,那兩個已經走到王德身邊的黑衣騎士,卻對長孫無忌等人的呵斥,充耳不聞。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前這些朝廷大員,都只是空氣。
他們的眼中,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他們的主子,李承乾。
只要李承乾沒有下令停止,那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們也會把命令執行到底。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地上已經嚇傻了的王德,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轉身就準備往外拖。
「你們……你們敢!」
長孫無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兩個黑衣騎士,怒吼道:「反了!真是反了!來人!給本公攔住他們!」
他身後的幾個官員,仗著人多勢眾,立刻就想上前阻攔。
就在這時,李承乾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看誰敢動。」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身後那九十多名一直靜立不動的黑衣騎士,齊刷刷地「唰」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雪亮的刀光,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濃烈到化不開的鐵血殺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那些剛剛準備衝上去的文官,被這股殺氣一衝,頓時嚇得兩腿發軟,臉色慘白,一個個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敢動一下,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刀,就會毫不猶豫地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些文官,平日裡在朝堂上引經據典,口若懸河,可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他們都被嚇傻了。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