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那些原本跟在長孫無忌屁股後面，準備今天在朝堂上大展拳腳，痛打落水狗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都把腦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李承乾注意到。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太子，惹不起！
他是個暴君！
是個不要命的暴君！
李承乾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種震懾。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這些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官員，徑直朝著宣政殿的大門走去。
他身後的百名黑衣騎士，齊刷刷地收刀入鞘，動作整齊劃一，發出的「噌」的一聲，讓不少官員又是一個哆嗦。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緊緊地跟在李承乾的身後，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
程處默、秦懷道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激動的神色。
他們挺起胸膛，也快步跟了上去，匯入了李承乾的隊伍。
這一刻，他們感覺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跟著這樣的太子，帶勁！
蕭瑀和紇干承基，一左一右地跟在李承乾身後，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們看著李承乾那並不算高大，卻無比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敬畏。
這就是他們效忠的太子殿下！
昨晚，他們還覺得殿下瘋了，想把他綁走。
現在看來，瘋的是他們自己。
殿下的智慧和手段，又豈是他們這種凡夫俗子能夠揣測的？
他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堅定不移地，站在殿下的身後。
就這樣，在滿朝文武或敬畏、或恐懼、或怨毒的目光注視下，李承乾帶著他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宣政殿那高大的朱紅殿門前。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身後那黑壓壓的人群。
就在這時。
「嘎吱——」
沉重的殿門，從裡面緩緩打開。
一名內侍監的太監，手持拂塵，走了出來，尖著嗓子高聲唱道：「陛下有旨，宣——文武百官，入殿覲見——」
宣政殿的朱紅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殿外的陽光和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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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空氣中瀰漫著混雜著檀香和威嚴的凝重氣息。
文武百官早已分列兩側，數百道目光如針，齊刷刷地刺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驚疑，有幸災樂禍，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李承乾對此視若無睹。
他邁著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朝靴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發出「噠、噠、噠」
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這聲音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腿，真的不瘸了。
這個事實帶來的衝擊力，遠比殿外那場廷杖更加巨大。
一個殘廢的太子和一個健全的太子，所代表的意義截然不同。
程處默等人站在武將隊列中，激動得臉都紅了，他們挺直了腰杆，感覺今天這場仗，不是那麼沒有希望了。
而長孫無忌的眼角則在不易察uc地抽搐。
他站在文官之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但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裝的！
他一定是裝的！
這個小畜生，竟然隱忍了這麼多年！
他到底想幹什麼？
長孫無忌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無法掌控的煩躁。
他感覺今天的劇本，從一開始就脫離了他的預想。
不過，沒關係，他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下來。
蹦躂得越歡，死得越快。
今天在殿外如此猖狂，只會讓陛下更加厭惡，只會讓廢黜他的理由更加充分。
李承乾走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就在文官隊列的最前方，僅次於長孫無忌，一個象徵著儲君尊崇地位的地方。
他站定，轉身，面朝龍椅的方向，垂手而立。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來參加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朝會。
這份從容，這份平靜，讓許多原本準備看他笑話的官員心裡都犯起了嘀咕。
這真的是那個傳說中性情暴躁、自卑敏感的太子？
怎麼感覺換了個人？
李承乾抬起眼帘，看向了高坐在龍椅之上的那個人。
那就是他的父皇，大唐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李世民。
李世民身穿十二章紋的龍袍，頭戴通天冠，面容威嚴，不怒自威。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承乾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但李承乾知道，這位父皇的心裡，絕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李世民確實不平靜。
當他從太監的口中得知，李承乾不僅腿好了，還在宣政殿前當眾鞭打御史，並且動用了廷杖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驚愕。
前所未有的驚愕。
他的這個兒子，他太了解了。
因為腿疾，這些年變得越來越偏激，越來越不像話。
他對他失望透頂，甚至已經做好了廢黜他的準備。
可今天，他卻完全變了個人。
腿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太醫院那幫廢物不是說絕對不可能復原嗎？
還有那一百個黑衣護衛，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股殺氣，連他這個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都感到心驚。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敢當眾對長孫無忌發難，還敢動用廷杖！
這份膽魄，這份狠辣，這份不計後果的霸道……
為什麼……
為什麼讓他感覺如此的熟悉？
李世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當年玄武門前，自己手持長劍，滿身鮮血的模樣。
像，太像了。
這一刻，李世民看著下方那個身姿挺拔的兒子，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憤怒，有猜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欣賞。
一個合格的儲君，甚至是一個合格的皇帝，需要的不是仁慈和懦弱，而是鐵血的手段和不容挑釁的威嚴。
他這個兒子，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大殿裡的氣氛隨著這敲擊聲，變得愈發壓抑。
他沒有立刻發作，也沒有去問殿外的事情。
他在等，也在看。
他想看看，自己這個突然「脫胎換骨」的兒子，到底想做什麼。
他也想看看，他那個一直以來都讓他無比倚重的大舅哥，長孫無忌，又會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