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服務區的喧囂終於隨著最後一波食客的離去而漸漸平息。
空氣中，濃郁的肉香與啤酒的麥芽香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仿佛在訴說著白日的瘋狂。
陳星拿著掃帚，默默地清掃著地上的狼藉。
竹籤、紙巾、空啤酒瓶……堆積如山。
他從下午兩點一直忙到現在，將近晚上十一點，整整九個小時，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那些排成長龍的豪車，那些為了吃一口烤串而自願當免費勞工的食客，還有老闆那堪比印鈔的賺錢速度，都狠狠地衝擊著他過去二十多年貧瘠的認知。
「辛苦了。」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星回頭，看見李陽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不辛苦，老闆。」陳星接過水，擰開灌了一大口，乾涸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些。
李陽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紅色的鈔票，直接塞到陳星手裡。
陳星一愣，手裡的鈔票仿佛有些燙手。
「老闆，您這是？」
「今天幹得不錯。」李陽的語氣很平靜，「雖然最開始有些生疏，但我能看出你的適應力很強。這錢，算是我給你表現不錯的獎金。」
三百塊！
就因為自己表現不錯？
陳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因為「表現不錯」拿到現金獎勵。
他正想推辭，李陽卻又開口了。
「還有，今天你幹了九個小時，超出的三個小時算加班，加班費我會算在你的工資里，到時候一起發給你。」
「這幾天辛苦一下，放心，只要招到人，我肯定不會讓你加班的。」
李陽的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其實他早就想讓陳星到點就下班，但今天實在太忙了，從開攤到收攤，他就像個高速運轉的陀螺，連吃飯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根本沒注意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陳星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想起之前在人才市場，那個叫馬濤的HR經理是如何PUA他，如何鼓吹奉獻精神，如何把加班說成是福報。
兩相對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會不會是騙子」的擔憂，是多麼的可笑。
「謝謝老闆！」陳星的眼眶有些發熱，他重重地鞠了一躬，「我……」
他想說很多，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匯成了最樸素的感謝。
李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陳星直起身，看著李陽，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他想起了中午吃飯時，老闆隨手遞給他的那幾串烤串。
那味道，簡直絕了！
外焦里嫩，汁水豐盈，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那一刻，他就相信，這個年輕的老闆，絕對不是在吹牛。
而現在，這三百塊的獎金和三倍加班費的承諾，更是讓他堅信，自己跟對了人！
李陽給出的報酬，不僅能兌現，而且只會比承諾的更多！
「行了，別傻站著了，快收拾吧，弄完早點休息。」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老闆！」陳星重重點頭，幹勁十足。
看著陳星重新投入到打掃工作中，那股子認真勁兒，讓李陽很滿意。
他沒有走，而是靠在旁邊的皮卡車上，靜靜地看著。
等陳星把最後一點垃圾收拾乾淨，李陽才緩緩開口。
「陳星。」
「哎，老闆，我在。」
「我呢，志向可不只是這家小小的燒烤店。」李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未來，肯定是要開分店，一步一步做大，成為燒烤之王。」
陳星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愕然地看著李陽。
燒烤之王？
這個詞聽起來，有點中二，但從李陽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畫餅什麼的我就不多說了，沒意思。」李陽笑了笑，「你好好干，你小子有能力，我看得出來。以後有什麼好事，我會想到你的。」
這番話，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來得實在。
陳星的心裡，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火炭，瞬間燃燒起來。
他不是傻子，他能聽出李陽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提點他，也是在給他機會。
「老闆，您放心！」陳星再次鄭重地保證，「您交給我的代駕項目，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嗯，你有空弄就行，別熬夜哈。」李陽點了點頭，隨口叮囑了一句。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燒烤攤後面那個用鐵皮搭起來的小隔間。
「哦對了，住房的問題，你暫時只能住在我這個隔間裡了。」
陳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隔間他下午卸貨的時候看到過。
門一推開，裡面的空間一覽無餘。
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小桌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簡陋得有些寒酸。
李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盤下這個攤子的時候，手頭緊，能省就省了。」
陳星看著那個小隔間，非但沒有嫌棄，反而覺得很親切。
這不就是他以前在城中村租的房子的翻版嗎？
「老闆，沒事，挺好的，有個地方睡覺就行。」陳星連忙說道。
「當然，後續我肯定會提高這個住宿條件的。」李陽承諾道，「對了，你要是想回去的話，等會兒我開車送你。然後明天早上八點左右，在青年路等我就行，我把你帶上來。」
陳星搖了搖頭：「不用了老闆，我就住這兒。今天確實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來回折騰太麻煩了，而且他也想省點錢。
「那行。」李陽指了指不遠處的公共衛生間，「那邊有熱水，可以拿桶去接。放心，以後這些條件，我都會補回來的。」
「老闆，您別這麼說，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陳星由衷地說道。
對他來說，能有一份月薪八千、包吃包住、老闆還不畫大餅的工作，已經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了。
「行，那我先走了。」李陽也不再多說，轉身準備上車。
「老闆慢走。」
陳星目送著李陽的皮卡車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緊緊攥著的三百塊錢，心裡樂開了花。
這才第一天上班，就拿了三百塊獎金！
以後要是能天天加班就好了，每天都有獎金拿，那一個月下來……
陳星不敢想了，他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放進口袋，感覺自己的人生，充滿了無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