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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已經死了三回!」
「還來?」
「操!」
奉天北陵,東北陸軍第十二旅旅部。
張廷樞從床上猛地坐起身,額頭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天色墨黑,南滿鐵路的方向隱約傳來火車汽笛聲。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繭,指節粗大。
不是研究室里握筆桿子那隻,是握槍的。
再抬眼,屋子裡陳設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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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行軍床,一張堆滿地圖的辦公桌,牆上掛著東北軍軍裝大衣。
領章上有一顆將星。
桌角日曆本,紙頁被夜風掀起一角。
民國十七年,六月四日。
「他媽又來了。」張廷樞撇了撇嘴,笑意比哭還難看。
已經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民國二十六年,上海閘北。
他當時是八十八師中校參謀,在四行倉庫旁那條街,被鬼子迫擊炮掀翻。
當再次睜開眼,就成了民國二十一年淞滬警備司令部少尉。
第二次,還是上海。
十九路軍陣地,鬼子飛機俯衝掃射,他胸口開了三個血洞。
再睜眼,是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瀋陽北大營,東北軍第七旅上尉連長。
第三次,是北大營。
他帶著半個連弟兄往外沖,背後是燃燒的營房,迎面是關東軍的機槍火網。
子彈穿過眉心時,他想,這輩子總該結束了吧!
結果呢?
「老天爺,你他媽玩我呢?」
張廷樞咬著後槽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他不是什么小說主角。
穿越前,他是軍事科學院抗戰史研究所的研究員,專攻抗戰軍史。
論文寫了幾十篇,史料翻爛了,做夢都是九一八、淞滬、台兒莊。
誰想到,研究研究著,把自己研究進歷史裡了。
還他媽反覆進。
前三次,他全死在抗日戰場上。
這一次……東北軍第十二旅少將旅長。
張廷樞翻身下床,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衝到桌前,抓起那隻老式電話機的手柄,另一隻手飛快地搖動搖柄。
「奉天張廷樞,接吉林督軍府,快!」
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聲音帶著睡意:「長官,這才四點……」
「接!」張廷樞吼了一嗓子。
等待的幾十秒,漫長得像幾個世紀。
他腦子裡那些史料碎片瘋狂翻湧:1928年6月,東北,奉系,張雨亭……
皇姑屯。
東北易幟。
就這兩件大事。
可對此刻的他來說,每一件都是要命的。
電話終於接通。
那頭傳來低沉渾厚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啊!」
「爸,」張廷樞攥緊話筒,「可能要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是張作相,吉林省督軍兼省主席,東北軍輔帥。
「你能有什麼大事?」張作相聲音里透著不耐煩,「又是跟你那些兵鬧彆扭了?」
「我說廷樞,你都當旅長的人了,穩重點……」
「不是,爸你聽我說。」張廷樞急得額角青筋直跳。
「大帥……張大帥今晚回奉天,專列經過皇姑屯三洞橋。」
「櫻花人要炸這輛專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鐘。
「放你娘的屁!」張作相暴喝,「你他媽是不是睡糊塗了?」
「奉天是咱們家門口,小鬼子敢在咱們家門口炸大帥的車?借他們十個膽!」
張廷樞急道:「爸,櫻花人前兩天就開始在三洞橋、皇姑屯一帶戒嚴了,任何中國人都不許靠近。」
「爸,你想想,他們為什麼……」
「戒嚴怎麼了?南滿鐵路沿線櫻花人哪天不誡嚴?」張作相打斷他。
「再說,大帥回奉天的行程是機密,櫻花人怎麼可能知道具體時……」
他突然愣了一下,聲音再次大了起來。
「不是,你怎麼知道?誰他媽告訴你的,老子斃了他。」
「爸,你怎麼不信我?」張廷樞見他還在糾結這些,吼了起來。
「夠了!」張作相厲聲喝道。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沖了,聲音緩了些。
「大帥的車有衛隊營隨行,沿途還有咱們的駐軍,櫻花人要真敢動手,那就是開戰,他們現在還沒那個膽子。」
「小兔崽子,趕緊去睡覺,你真該成個家了。」
「爸,你聽我說完,執行計劃的是關東軍特務機關……」
「嘟……嘟……」
電話被掛斷。
張廷樞握著話筒,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僵在那裡。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他抬頭看牆上的掛鍾:四點三十七分。
還剩四十六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搖動電話搖柄。
「馬上接少帥官邸!」
這次接得更快些。
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帶著被吵醒的慵懶,甚至還有幾分笑意。
「廷樞,這個點打電話,讓不讓人睡覺了?」
是正在灤州的張小六。
「六哥,」張廷樞沒時間客套,「大帥有危險,櫻花人要在皇姑屯炸專列。」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聲響,像是張小六坐起了身。
「你說什麼?」
「櫻花人在皇姑屯三洞橋埋炸藥,炸大帥的專列。」
「六哥,你現在馬上讓人去三洞橋排查,或者打電話讓專列改道,或者……」
「廷樞,」張小六打斷他,聲音里的笑意沒了,「你這消息哪來的?」
「我……」張廷樞語塞。
他怎麼說?
說我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研究員,這段歷史我背得滾瓜爛熟?
「我有線人。」他硬著頭皮編,「在關東軍司令部里……」
「線人?」張小六輕笑一聲,「廷樞,不是六哥說你。」
「六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是真的……」
「沒有萬一。」張小六聲音嚴肅起來。
「廷樞,我知道你擔心大帥安全,但這話不能亂說。」
「大帥的專列有重兵護衛,沿途各站都有咱們的人。櫻花人他們現在正忙著跟南京政府談判,沒這個膽子。」
「可是……」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張小六語氣緩和下來。
「明天大帥回來,你還得去車站迎接,到時候見了大帥,我給你請功。」
電話又掛了。
張廷樞慢慢放下話筒,手心全是汗。
牆上的鐘,指針指向四點四十二分。
還剩四十一分鐘。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閃過前三次死亡:上海閘北的炮火,淞滬戰場的硝煙,北大營燃燒的營房……
每一次,他都想改變歷史。
每一次,都失敗了。
這一次呢?
他知道皇姑屯事件的所有細節:時間、地點、執行者、炸藥埋設位置。
櫻花人用了一百二十公斤黃色炸藥,藏在三洞橋的橋墩里。
由電線引到五百米外的瞭望塔。
鐵道守備隊中隊長東宮鐵男,親手按下起爆器。
他知道一切。
可沒人信他。
張作相不信。
張小六不信。
他能打電話給誰?
奉天憲兵司令齊恩銘?
省長劉尚清?
可誰會信,櫻花人敢在奉天城門口,炸死東北王?
這是比天方夜譚更扯的事!
張廷樞抬起頭,看向窗外。
張大帥的專列,應該已經過了山海關,正在往奉天趕。
五點二十三分……
「呵!」張廷樞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六月初的夜風灌進來,讓他冷靜了許多。
「愛死不死。」他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冷笑起來。
「老子死過三回了,不在乎多死一回。」
他轉身,準備掛掉電話,徹底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
他倒是可以去三洞橋,櫻花人倒不怕,問題是守在那裡的齊恩銘,不會讓自己過。
他更不會相信。
就在手指觸碰到話筒的瞬間,腦海里「叮」的一聲。
不是電話鈴聲。
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機械、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第四次平行時空錨定!】
【身份確認:張廷樞,東北陸軍第十二旅少將旅長!】
【所處時間節點:平行世界1928年6月4日,04:47!】
【歷史關鍵事件:皇姑屯事變(倒計時36分鐘)!】
【抗戰暴君系統,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