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學精了。」王鐵漢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重機槍別急著開火,放近了打。迫擊炮班,測算距離,先敲掉他們的擲彈筒!」
620團的陣地上,還能用的馬克沁重機槍只剩六挺,分散在殘存的幾個機槍巢里。
射手把臉頰貼到槍托上,透過缺口式照門盯著前方。
副射手蹲在旁邊,雙手捧著彈鏈。
迫擊炮班的炮手半跪在炮後,左手扶著炮管,右手豎起拇指比劃距離。
觀測手趴在胸牆缺口,嘴裡飛快報數:「方位角左三,距離八百,風向東南,風速二……」
「裝定!」炮手吼道。
彈藥手抱起炮彈,滑進炮口。
嗵!
炮身一震,炮彈劃著名弧線飛出去,在空中發出特有的尖嘯。
鬼子散兵線里,一個擲彈筒小組剛蹲下準備架設,炮彈就砸在五米外。
破片橫掃,三人當場撲倒,擲彈筒被炸得跳起來,又重重摔進土裡。
但其他鬼子就像沒看見,繼續向前推進。
王鐵漢攥著遼十三式步槍的槍托,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發疼。
距離拉近到六百米左右,鬼子突然加速。
不是全線衝鋒,而是每個小隊分出七八個人,端著刺刀弓身前沖,其他人在後方不徐不急舉槍掩護。
「重機槍!」王鐵漢嘶吼。
馬克沁的怒吼瞬間撕裂戰場。
六挺重機槍噴出火舌,彈鏈嘩啦啦地抽動,子彈潑水般掃向鬼子散兵線。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身子猛地一頓,然後向後仰倒。
但他們的反應快得嚇人。
機槍一響,所有衝鋒的鬼子立刻撲倒,翻滾著尋找彈坑或土坎。
後面的掩護組同時開火,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清脆密集,子彈啾啾地鑽進胸牆,打得土石飛濺。
更致命的是擲彈筒。
那些藏在散兵線後面的鬼子擲彈筒手,幾乎在重機槍開火的同時就完成了測算。
五十毫米擲彈筒的射角很低,炮彈幾乎是平著飛過來,弧線又短又急。
第一發擲彈筒炮彈落在一挺馬克沁左側三米。
轟!
沙袋掩體被炸開個口子,副射手半個身子被掀飛,重機槍的冷卻水筒被打穿,滾燙的水蒸氣混著血霧噴出來。
射手還想繼續射擊,第二發擲彈筒炮彈直接砸進了機槍巢。
王鐵漢眼睛紅了。
「迫擊炮,給老子打掉他們的擲彈筒!」
八十毫米迫擊炮再次開火,但鬼子擲彈筒小組打一炮就換位置,根本不給瞄準的時間。
反倒是迫擊炮陣地暴露了位置,招來了更猛烈的還擊。
三八式步槍的子彈像長了眼睛,專挑炮手和觀測手打。
一個炮手剛抱起第二發炮彈,子彈就從他左眼鑽進去,後腦炸開個碗口大的窟窿。
觀測手想拖他下來,自己胸口連中三槍,仰面倒在炮架上。
「操你媽!」王鐵漢搶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胸牆上就掃。
子彈打在土坡上噗噗作響,兩個鬼子剛露頭就被撂倒。
但馬上有三四支步槍同時指向他,子彈啾啾地從耳邊飛過,一發打飛了他的軍帽。
團副撲過來把他拽倒。
「團長,不能露頭,小鬼子的槍法太准了!」
王鐵漢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和土。
他扭頭看陣地。
六百米到四百米這段開闊地,成了屠宰場。
鬼子散兵線每次推進,都配合著機槍壓制和擲彈筒點名,專打重火力和軍官。
這時,東北軍才發現鬼子的戰術素養高得可怕。
輕機槍打短點射,從不連發浪費子彈。
步槍手專打露頭的目標,幾乎一槍一個,很少補第二槍。
更讓王鐵漢心驚的是那些鬼子擲彈筒手。
四百米距離,五十毫米擲彈筒的精度高得離譜。
好幾處機槍陣地剛開火不到半分鐘,炮彈就精準地落進掩體。
有一發甚至直接從射擊孔鑽進去,在裡面炸開。
「團長!」一營長滿臉是血地爬過來,「重機槍只剩兩挺了,迫擊炮班全完了!」
王鐵漢看了眼懷表,開戰到現在,才他媽二十五分鐘。
「讓二營頂上去,把缺口堵住。」他吼道。
「二營長陣亡,三連長代理指揮,也中彈了。」
王鐵漢愣了下。
他這才注意到,陣地上軍官的傷亡大得嚇人。凡是敢站起來指揮的,幾乎都成了鬼子步槍手的靶子。
「媽的……」他咬牙,「老子親自……」
話沒說完,觀察哨突然示警,「鬼子又上來了,這次人更多!」
王鐵漢撲到胸牆邊。
果然,鬼子第一大隊主力動了。
三個中隊呈品字形壓上來,後面還跟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
那玩意架在三角架上,射速慢,但子彈威力大子彈拖著暗紅色的彈道飛過來,打在胸牆上就是一個大坑。
一發跳彈擦過王鐵漢的胳膊,撕開道血口子。
「團長!」團副又要拽他。
「別管我,都別給老子退。」王鐵漢甩開他,「讓所有還能動的,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老子要讓他們的槍炮全用不了。」
鬼子已經推進到三百米內,這個距離,擲彈筒的精度更高,步槍更是彈無虛發。
小河原浦治立於二線指揮位置,拿著望遠鏡觀察各處。
後方千米處,是沒怎麼動彈的鬼子第2大隊。
「各中隊鋪開陣型,多路交錯推進。輕重機槍定點壓制,擲彈筒前置清障,穩步壓縮敵軍陣地。」
接到命令,鬼子第一大隊全線鋪開。
千餘名士兵保持鬆散散兵線,層層交替,最終抵至四百至六百米終極衝鋒線。
這個距離,是鬼子步槍、擲彈筒、輕重機槍的最佳殺傷區間。
鬼子的十一年式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同步潑水壓制,密集彈雨死死壓在東北軍戰壕上空,但凡有士兵露頭,瞬間便是一輪掃射。
一具具八九式擲彈筒快速架起,老兵憑手感測距吊射,彈體精準落入東北軍機槍陣地、戰壕死角、炮兵掩體,爆炸火光此起彼伏。
鬼子單兵槍法更是恐怖至極。
三百米內幾乎槍槍鎖頭擊胸,東北軍士兵哪怕只稍微露頭觀察,下一秒必然迎來精準點射。
露頭即陣亡。
最讓人膽寒的是鬼子刻入骨髓的戰鬥意志。
小隊哪怕出現傷亡,剩餘士兵立刻自主補位重組陣型,戰鬥節奏全程不亂,火力全程不斷。
620團的東北軍士兵,同樣表現得悍不畏死,沒有一人怯退縮後。
不少士兵頂著密集彈雨起身阻擊,甚至抱著必死的決心反衝鋒,用血肉之軀阻滯鬼子推進。
重機槍手死死按住扳機,哪怕陣地被炮火震得劇烈晃動,依舊持續掃射。
迫擊炮炮手不顧流彈風險,快速裝填射擊,哪怕身邊戰友接連倒下,依舊死守炮位。
可血性,終究填不上殘酷的戰術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