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眾人平復心緒,張小六的第二道命令再度落下。
「王以哲,即刻率十二旅前往太原街,令近衛一團全員撤出駐地,返回十二旅大營聽候整編。」
王以哲心頭重壓翻倍,硬著頭皮出列,躬身拱手:「屬下遵令。」
他不敢抗命,身為張小六嫡系,聽從軍令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他心裡清楚,這趟差事根本無解。
第十二旅是張廷樞的部隊,近衛一團更是其嫡系,今日主帥不在,袍澤被冤殺,各主官盡數被撤。
現在又要帶十二旅強行調遣,極易釀成內訌火併。
張小六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淡淡補了一句:「譚海,率侍衛營隨行協助。但凡有敢拒不遵令、肆意抗拒者,一律按叛軍論處,就地鎮壓。」
一旁冷眼旁觀的張作相,心底猛地一沉。
他方才還以為,張小六隻是想打散十二旅鞏固中樞權位,手段雖狠,卻也在情理之中。
可此刻兩道軍令層層疊加,他瞬間看透了張小六深藏的算計,後背隱隱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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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六根本不止於要權!
他特意讓張廷樞的第十二旅去收編近衛一團,又讓譚海的侍衛營隨行壓陣,擺明了就是刻意挑動兩方對峙。
讓十二旅去打近衛一團,不管誰死誰傷,都是張廷樞的兵。
要是兩邊真打起來,張小六正好藉機清洗,把十二旅和近衛一團全收拾了。
要是不打,近衛一團被押回來,關在營房裡,就是人質。
等張廷樞回來,便會投鼠忌器。
無論戰與不戰,張小六都是穩賺不賠。
好深沉的心機,好狠辣的手段!
張作相怔怔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東北掌權人,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昔日那個隨性紈絝、待人寬厚的小六子,竟然蛻變成這般算計入骨,視將士性命為棋子的狠角色。
這一刻,張作相似乎已經不認識以前那個年輕氣盛、極度自負的張小六了。
剩下的,只是為了坐穩位置,什麼都幹得出來的總司令。
張作相相信,必然是那個人給他出的主意。
軍營角落,十二旅三團團長顧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悄然掃過神色凝重的張作相,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焦灼。
他微微偏頭,對著身側貼身副官遞出一個隱晦眼神。
副官心領神會,悄然溜進營房,抓起電話,飛速撥通了太原街駐地的號碼。
「莊團長,情況危急!」電話接通的瞬間,副官壓著聲音急促說道。
太原街,莊敬放下電話,淡淡笑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頭的兩個人。
楊宇霆!
常蔭槐!
「楊叔,常叔,張小六完全清洗了第十二旅,並用旅座的部隊『請』旅座的近衛團回去,這是要逼我們自相殘殺啊!」
莊敬吸著煙,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楊宇霆帶著幾分震驚,「這個張阿斗,根本不是表面那副窩囊模樣。」
在此之前,他一直默認張小六年輕稚嫩,閱歷淺薄,成不了大氣候。
可今日一連串的雷霆手段,連環算計,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張小六沒這麼大的能耐。」常蔭槐鎖著眉頭,「肯定是王樹翰出的主意,那老東西最擅長這種軟刀子。」
常蔭槐說這話時,眼底竟然閃過一絲忌憚。
「王樹翰此人最擅長借勢立威,借力打力,搞派系制衡那一套。」
楊宇霆抬起頭看著莊敬。
「莊團長,廷樞沒有回來之前你必須忍著,別中他們的計。你們是殺鬼子的刀,不能折在內鬥上。」
「我明白。」莊敬坐了下來,「楊叔,如果張小六執意要當朱允文,我家旅座只能成為朱棣。」
楊宇霆不滿地哼了一聲,「你是想讓輔帥父子翻臉?」
常蔭槐的眼中,閃爍著別人看不懂的神采。
「鄰葛,你有沒有想過,張小六的手段,已經讓輔帥心灰意冷了。」
「再說,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輔帥肯定有這樣的意思。」
常蔭槐勸莊敬道:「等廷樞回來,輔帥肯定會帶他去吉林,奉天這邊我與你楊叔會盯著。」
「你們可以去十二旅營地,輔帥在這邊,定然不會讓你們受太大委屈,等你們旅座回來即可。」
「先看看再說。」莊敬扔了菸頭,「張小六應該不會讓我們心平氣和的回去。」
這種事,楊宇霆當然明白,「莊團長,別衝動。不論是你們與第十二旅誰出現損失,都是你們旅座的損失。」
「以張廷樞那個狗屁性子,你們受了什麼委屈,他一定會幫你們百倍討回來。」
「你不一樣衝動?」常蔭槐嗤笑一聲,「輔帥按都按不住。」
「好了,我們也該離開,被譚海看到可不好。」
莊敬送二人離開,回到臨時營地,望著大帥府方向,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沒過多久,街道盡頭便傳來汽車引擎聲與沉重的腳步聲。
莊敬坐下來,沒有動。
一輛福特T型軍官轎車駛來,後方五輛軍車上載著譚海帶來的侍衛營。
侍衛營清一色德造衝鋒鎗,腰掛手雷。
再後方百餘米處,是跑得氣喘吁吁的第十二旅士兵。
軍車停下,腰上別著兩把駁殼槍的譚海推開后座車門,跳下車。
副駕的王以哲緊隨其後,臉色不太好看。
街口站著兩個近衛團哨兵,95式步槍挎在胸前,站得筆直。
譚海走過去,哨兵抬手敬禮,但腳沒動。
「軍管重地,閒人免進!」
「讓開。」譚海冷冷道。
哨兵沒動。
「奉總司令令,近衛一團即刻回營整編。」譚海聲音冷了下來,「讓你們團長莊敬出來。」
哨兵目視前方,平靜道:「未收到旅座命令之前,任何外人無權指揮近衛一團。」
王以哲趕緊上前打圓場:「兄弟,我們是奉少帥……奉總司令命令來的。請莊團長出來說話。」
左側哨兵開口道:「長官,我們團長有令,太原街戒嚴,任何人不得擅入。」
「放肆!」譚海眼睛眯了起來。
他本不屑自降身段與幾個哨兵計較,怎料連一個哨兵都敢在自己這個侍衛長面前囂張。
「戒嚴?戒誰的嚴?這是奉天城,總司令說了算!」他的手猛地伸出,狠狠推向哨兵胸口。
哪知手剛碰到哨兵軍裝,哨兵突然側身退後半步,右手按在槍機上。
「第一次警告!」哨兵目光平靜地盯著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