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緩緩滑入奉天驛,范臨打開車門,沈書言帶著105團先下車接管整個車站。
他看到張作相的警衛連長王有福,笑道:「王連長,稍等,我們的師長馬上過來。」
張廷樞下車,就看到王有福的臉繃得死緊,眼中滿是焦灼。
「二少爺!」王有福搶上前,「您可算到了,輔帥讓我在這兒等您,已經等兩天了。」
張廷樞看他焦急的模樣,問道:「出了什麼事?張小六把我爹關起來了?」
王有福快速將這兩天奉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張小六接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
收了張作相第五方面軍的兵權,今天剛發的通電。
十二旅遭到全面清洗,營中各級軍官被替換驅逐,編入北大營第七旅。
李德明被當眾槍斃。
近衛一團被圈在十二旅駐地。
王有福喘了口氣,「輔帥的意思,讓您別進城,直接回吉林。奉天這邊,他會處理。」
「回吉林?」張廷樞呵呵笑了兩聲,「李德明死了,槍殺我的兵,讓我回吉林?」
「今天不是可以弔唁大帥嗎?前幾天才給大帥送了幾顆狗頭都唬不了人,那今天再送幾顆。」
王有福一聽就急了,「二少爺,輔帥主理治喪委員會,您這樣會讓他為難的啊!」
張廷樞點了支煙塞到他嘴裡,「都被辭退了,還為他家打工?老一輩就這麼撒不破臉?」
「我敬重大帥,不代表還需要我對張小六這種貨色另眼相待。」
見他要走,王有福急得想拉他袖子,「二少爺,您聽我一句。」
「總司令把北平都扔了,第三方面軍全拉回奉天,這架勢就是要……」
「就是要窩裡橫,我一直都知道。」張廷樞接過話頭。
「為了坐穩他那把椅子,別說北平,以後東北四省他都能切了送人。基操罷了!」
他不再看王有福,轉頭對跟在身後下車的一眾軍官道:「盧屹峰。」
「到!」盧屹峰跨前一步。
「你們三個團不用下車。」
「沈書言。」
「到!」
「讓你的105團進駐太原街,我留兩門122榴彈炮、一輛主戰坦克給你。」
張廷樞看著他。
「你的人若接到命令,先讓坦克朝大帥府方向轟一炮,算是打個招呼。若再有後續命令……」
他笑意帶著寒霜。
「122榴,高爆彈,坐標蘇家屯,給我把張小六那個重炮團掀了。」
「是!」沈書言沒有任何猶豫。
「你跟我去十二旅,給兄弟們擦擦眼淚。」
王有福還想攔,張廷樞已經大步朝站外走去。
沈書言揮手,105團士兵迅速散進太原街,腳步踏在站台水泥地上,悶雷一樣。
十二旅營地大門緊閉,站崗的士兵不是十二旅舊部,也不是近衛團的人。
而是張小六的兩個侍衛班,盧屹峰以前也算見過他們幾面。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看見張廷樞,臉上擠出一絲算不上笑的表情。
「張旅長,總司令有令,請您回營後暫歇,無令不得外出。」
張廷樞看都沒看他,徑直往裡走。
瘦高個橫跨一步攔住:「張旅長,別讓弟兄們難做。總司令的吩咐……」
張廷樞沒有讓他把話說完,抬手隨意揮了揮。
他身後,沈書言帶來的兵,槍口瞬間抬起。沒有警告,沒有喝問,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打。」
只輕飄飄一個字。
下一秒,爆豆般的槍聲撕裂了營門前的寂靜。
96式步槍噴出道道火舌,子彈潑水般掃向十多個侍衛。
距離太近,事情太突然,那些人臉上的錯愕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恐,身體就被密集的彈雨撕扯、洞穿。
血花噴濺在營門灰撲撲的磚牆上,人像破麻袋一樣倒下。
聽到外面的槍聲,莊敬帶著一個連趕出來。當看到是自己旅座回來,他的眼睛竟然紅了。
「旅座!」
那聲音里的委屈和憤懣,幾乎要溢出來。
張廷樞瞪了他一眼,「譚海開槍打了哨兵?」
「旅座,真開了槍。」莊敬擦了擦眼睛,「對著胸口打的。不過執勤時都有插板。」
「那小子機靈,裝死混過去了。我想著給旅座留個發作的由頭。」
旁邊的沈書言插話:「現在該叫師長了,你的一團現在是近衛一師104團。」
莊敬愣了一下,看向張廷樞。
張廷樞沒解釋,問道:「弟兄們怎麼樣?」
「我們倒沒什麼事,」莊敬說道,「只圈著等師長回來,輔帥在張小六那裡,他知道我們不敢動。」
「師長,張小六清洗十二旅,聽說是張小六身邊的酸秀才出的主意。」
「我知道是誰。」張廷樞拍拍他的肩膀,「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們出。」
他當即傳令,命莊敬收攏104團,即刻整隊開拔。
張廷樞抬腿就要往外走。
「師長。」沈書言上前一步,低聲道,「大帥的訃告,已經發了。」
「您是侄輩,於情於理該先去弔唁。禮數到了,後面的事……才好說。」
張廷樞腳步頓住,抬眼望了望大帥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說得對。」他點頭,「不能讓人挑了禮數的錯。」
他下令:「全體,臂纏黑紗。」
又解下自己的武裝帶,從沈書言手裡接過一條早已備好的寬白布,在腰間繫緊。
「莊敬。」
「到!」
「你帶上104團,以『維持奉天城治安、弔唁期間加強戒備』為由,控制大帥府外圍所有通道。」
「記住,是控制,不是衝突。」
「是!」
張廷樞咧嘴笑了笑,「衝突,只能我來發起。」
「沈書言,范臨,谷青崖,跟我走。」
張廷樞只帶了三人,沈書言,以及最早跟著他的那兩個步兵精銳。
四人一輛車,直奔大帥府。
大帥府周圍的氣氛已然不同,白紙黑字的訃告貼在沿街牆上,在風裡嘩啦作響。
此刻的大帥府,內外戒備森嚴,層層崗哨林立,完全是戰時戒嚴狀態。
外圍駐守著張小六的獨立衛隊,府內靈堂的安保防務,由譚海一手負責。
車在離大門還有段距離的路口被攔下。
張廷樞下車,帶著三人步行過去。
帥府門口,譚海一身簇新軍裝,看到張廷樞出現,眼皮狠狠跳了幾下。
他沒想到,張廷樞回來後竟然沒有待在十二旅營地,私自來到大帥府。
可此刻是老帥靈堂弔唁之際,賓客雲集、眾人矚目,他根本不敢當眾動兵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