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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張廷樞,我看你是想造反!

2026-10-22 23:32:18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弔唁剛開始不久,來往的人多是各省駐奉代表、北洋舊部。

  張廷樞這一行四人,尤其是他腰間那條醒目的孝帶,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譚海目光落在張廷樞腰間的手槍套上,揮了揮手,幾個侍衛攔在張廷樞前面。

  「張旅長,帥府弔唁期間,訪客一律卸槍入內,此為定例!請你交出配槍。」

  張廷樞沒說話,甚至沒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譚海臉色更沉,提高聲音:「張旅長,交槍!」

  那幾名侍衛的手按在槍套上,冷眼盯著張廷樞。

  奉天帥府訪客卸槍的規矩由來已久,但向來看人下菜碟,執行尺度全憑身份高低。

  像楊宇霆、常蔭槐這種權重且肆無忌憚的元老出入帥府,從來都是帶槍直行。

  任何時候的規矩,從來約束不到頂層權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跟在張廷樞側後方的范臨動腳了。

  只見他左腿帶著風聲直直踹出,狠狠踹在擋在最前面那名侍衛的胸口。

  「砰!」一聲悶響。

  那侍衛連哼都沒哼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身後同伴身上,滾作一團。

  譚海心頭劇震,手猛地按上槍柄。

  他身後的侍衛們嘩啦一下全拔出了槍,指向張廷樞四人。

  張廷樞這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看向譚海。

  他的手不緊不慢地伸向腰側,拔出那支隨身攜帶的白朗寧手槍,沒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拿在手裡。

  「譚侍衛長,」張廷樞笑容中帶著嘲意,「要不你猜猜,看我今天這槍,交,還是不交?」

  譚海額角青筋迸起。

  他死死盯著張廷樞的眼睛,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他很清楚,此刻若衝突起來,不管最後誰壓服誰,驚擾大帥的罪名,他譚海第一個跑不掉。

  張小六為了平息眾怒、安撫人心,極有可能把他這個「首先引發衝突」的侍衛長推出去當替罪羊。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譚海的後背。他按著槍柄的手,卻始終沒有勇氣拔出來。

  譚海臉色青白交加,胸膛劇烈起伏,心中滿是屈辱與憤怒,可卻半句狠話不敢說。

  門前一眾侍衛面面相覷,無人再敢上前阻攔。

  張廷樞不再看他,將手槍隨意插回槍套,從僵立的譚海身邊走過,徑直踏入大帥府門。

  沈書言、范臨、谷青崖緊隨其後。

  譚海站在原地,恨恨盯著張廷樞的背影,想了一會,緊跟上去。

  靈堂設在小青樓,白幔垂地,哀樂低回。

  張雨亭的戎裝巨照披著黑紗,俯視著下方。

  張小六一身孝服,跪於靈前內側孝席上,向訪客頷首還禮。

  張作相、楊宇霆、常蔭槐等一眾元老重臣站在旁邊。

  一名侍衛神色慌張地跑進來,在張小六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張小六正在給一位北洋舊部還禮,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轉過頭,沒什麼表情的目光對上同樣抬眼望過來的張作相。

  「八叔,你的好兒子來了。」張小六擠出一絲笑意,「帶了一千多人,堵在府外。看來這是要在我爹靈前,大鬧一場啊!」

  張作相臉色微變。

  這個逆子,不是讓他回吉林嗎?

  一旁的楊宇霆原本正靜靜旁觀,瞬間來了興致。

  「總司令,我去罵罵這個不知輕重的東西。」

  聽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張作相滿是欣慰。

  楊宇霆剛踏出靈堂,迎面便撞上走入內院的張廷樞,身後跟著的是臉色難看的譚海。

  張廷樞對楊宇霆以及一臉冷意的張作相,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走向靈堂中央。

  張小六沒有重新跪下,目光釘在這個好久不見的「兄弟」身上。

  張廷樞恍若未見。

  他走到靈前,摘下軍帽,遞給身後的沈書言。


  接過執事遞上三炷香,就著長明燈點燃,舉至額前對著張雨亭的遺像,深深鞠了三個躬。

  動作全程莊重肅穆,禮數周全,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插香入爐,青煙筆直升起。

  張廷樞緩緩直起身,重新戴好軍帽。

  方才祭拜先帥的肅穆盡數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六哥,節衰!」

  張廷樞的聲音沒有什麼溫度,與眼神一樣冷清。

  在場弔唁的賓客、北洋舊部、各省駐奉代表盡數噤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二人身上。

  「廷樞,有心了。」張小六看著這個禍亂東北的兄弟,看著他腰間的孝帶,強壓心頭怒火。

  張作相站在靈堂側門,看著兒子一身戎裝走進來,腰間那條孝帶白得刺眼。

  他聽見張小六那句「帶了一千多人堵在府外」,腦子裡「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沖。

  張作相往前踏出一步,聲色俱厲地喝問:「廷樞,你帶兵圍堵帥府,到底想幹什麼?!」

  他眼底壓著血絲,那是連日操勞憂心與憋屈熬出來的。

  面對父親的當眾問責,張廷樞神色坦蕩,平靜道:「奉天城局勢動盪,我帶兵入城,只為維持奉天治安,守住城內秩序,別無他意。」

  「維護治安?」張作相氣得手都在抖,「大帥府有司令衛隊,有侍衛處,輪得到你維護治安?」

  他真想一巴掌扇過去,把這逆子打醒。

  可他看著兒子那張年輕的臉,眼底藏著的東西讓他揪心。

  這孩子在奉天殺日僑、炸領事館,再殺到旅順……

  別人只會覺得張廷樞瘋了,覺得他張作相養出個禍害。

  可有些話,他能跟誰說?

  「你……」張作相喉嚨發哽,後面的話卡在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

  張廷樞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在場混跡官場軍界的都是老油條,沒人會相信。

  不等旁人開口,一旁的王樹翰已然跨步而出。

  這位張小六的頭號智囊,穿著一身素色長衫,臉上掛著慣常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可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維持治安?」他走到張廷樞面前,眼中笑意冷了些。

  「帥府有總司令衛隊、城內有駐防軍警,輪不到你越權值守!」

  「張廷樞,你不召而至,擅闖靈堂,這等陣仗……我看你是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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