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發炮彈,拖著幾乎看不見的尾跡,精準砸在日軍陣地後方那六門威脅最大的三八式75mm野炮的炮位上。
火光沖天,彈片混合著破碎的炮管零件和人體殘肢四散飛濺。
日軍寶貴的十二門野炮,連一發像樣的反擊都沒打出,就在短短几秒鐘內被點成了廢鐵。
炮位旁邊的彈藥箱被殉爆,引發二次爆炸,巨響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近衛團用的PP‑87式82mm迫擊炮,殺傷榴彈彈重4.2kg,有效殺傷半徑22米,爆速高,破片密集,衝擊力極強。
日軍三八式75野炮全金屬薄炮盾,薄壁炮管。
即便落點在10米左右近爆,密集破片也能擊穿炮身結構,摧毀觀瞄,炸損駐退復進機,75野炮也會徹底失去作戰能力。
日軍迫擊炮陣地的射手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驚呆了,手忙腳亂地試圖調整剩下火炮,尋找襲擊來源。
可還沒等他們算清方位,山林里那六處炮擊點已然沉寂,仿佛從未存在過。
「八嘎,在哪裡?他們在哪裡?!」小澤龜一在指揮所里氣得跳腳,拔出軍刀對著空氣亂劈。
山田健一死死盯著硝煙升起的山林。
對方一擊即中,打了就跑。
這戰術效率高得可怕。
「命令所有剩餘火炮,對剛才敵方炮火大致方向,實施壓制射擊!」
日軍的山炮、剩餘的迫擊炮開始朝著大概方向瘋狂傾瀉炮彈,炸得那片山地土石翻飛。
然而,十分鐘後,當他們的炮擊剛剛有些疲軟,準備延伸時……
「咻咻咻——轟轟轟!」
來自另外幾個不同方向、更難以捉摸的位置,新一輪的炮擊再次降臨!
這次的目標,是日軍陣地上那幾門較為靈活的四一式75mm山炮。
又是一連串精準的毀滅。
火光和爆炸聲中,日軍的支援火炮力量,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鐘內,盡數折損。
小澤龜一已經不是在跳腳,而是在哇哇大叫,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那些派出去的偵察兵全是吃大便的嗎?敵人在哪裡?他們的炮位在哪裡?為什麼一點都找不到!」
他猛地轉身,對著傳令兵咆哮:「命令73聯隊,衝鋒,全線衝鋒。把那些藏在山裡的老鼠,給我逼出來,用刺刀挑死他們。」
73聯隊的進撃號悽厲地響起。
大批日軍步兵跳出臨時掩體,在軍官的驅趕下,形成散兵線,朝對面的谷地摸索前進。
他們沒有像樣的炮火掩護了,只能依靠輕重機槍和擲彈筒協同推進。
山田健一舉著望遠鏡,看著己方士兵如同黃色的潮水湧向山林,眉頭緊鎖。
太奇怪了!
對方明明擁有如此精準、高效的炮兵,摧毀了己方主要火炮後,為什麼沒有趁機對正在衝鋒的步兵集群進行覆蓋打擊?
這樣不是能最大程度殺傷我方有生力量。
「小澤旅團長,」他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疑惑,「你不覺得……對方停下炮擊,有些反常?」
小澤龜一喘著粗氣,恨恨道:「師團長閣下 ,已經打了這麼多次的仗,他們的炮彈肯定不多,不敢浪費。」
炮彈不足?
山田健一覺得這解釋勉強說得通。
畢竟,張廷樞部可是用火炮覆蓋過38旅團。
但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無法放鬆。
他總感覺,那片沉默的山林里,藏著更深的陷阱。
會寧山谷,一處事先構築並經過精心偽裝的阻擊陣地。
戰壕挖得並不深,但角度刁鑽,射界開闊。208團第一排排長張競帆,正沿著戰壕彎腰疾走,一邊走一邊低聲呵斥。
「低頭,都把腦袋給我縮回來。金票?金票個屁,命沒了,金票給你老娘當紙錢燒嗎?」
一個會中文的朝鮮小隊長緊緊跟在他身邊,同聲傳譯。
他一把將一個探著頭,興奮地朝外張望的朝鮮獨立團新兵拍下來。
「鬼子的槍法,三百米內打你腦袋跟打西瓜似的,想死很容易,都他媽先給老子學會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戰壕里,景象頗有層次。
每隔幾步,就有一名近衛團老兵,身邊圍著四五個或緊張、或激動、或茫然的朝鮮獨立團新兵。
更靠後一些的地方,則是新編1團的士兵,他們也伸長脖子看著,在學習。
「看好了,手裡這杆三八式,槍身長,後坐力小,但標尺得會看。」
近衛團一名叫王崇禮的老兵,把自己那支95式背在身後,拿過旁邊一個新兵手裡的三八步槍。
動作麻利地拉動槍栓,退出子彈,又壓進去。
「不用瞄頭,就打胸腹面積大的地方。穩住呼吸,食指慢慢加力……別猛扣。」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那新兵趴到射擊位,親自糾正他的姿勢。
「肩膀頂實,腮貼住槍托,但不是死貼……對,就這樣。你睜兩隻眼乾什麼?標尺缺口、準星、鬼子,三點一線……」
類似的教導在整個前沿戰壕里進行著。
近衛團的戰士們出奇地有耐心,他們並不急於讓這些新兵立刻成為神槍手,而是在反覆灌輸一些最基本的戰場生存和射擊法則。
如何利用掩體,如何觀察敵情,如何節省彈藥,以及最重要的隱蔽自己。
日軍73聯隊的散兵線,在望遠鏡里逐漸清晰,黃乎乎一片,鋼盔反射著暗光。
「距離,一千二百米!」觀察哨低聲報數。
張競帆看了看身邊那些又忍不住想探頭的新兵,啐了一口。
「現在,聽我命令,全體都有,自由試射。記住剛才教的,打不中沒關係,只找感覺。」
一千二百米的距離,肉眼連小鬼子影子都看不到。
稍後,陣地上就響起了一陣爆豆般的槍聲。
三八式、遼十三式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子彈啾啾地飛向千米外的日軍隊列。
絕大多數子彈不知飛到了哪裡,僅有少數落在日軍前鋒周圍,打得泥土樹枝亂跳。
正督促部隊前進的73聯隊聯隊長齋藤彌平太,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輕蔑的冷笑。
「這麼遠就胡亂射擊?烏合之眾的支那軍果然是害怕了,在浪費他們寶貴的子彈。」
「加速前進,迫近到四百米再射擊。」
它以為對方是心慌意亂下的盲目射擊,企圖用火力阻滯自己部隊前進,卻在自己面前暴露了其訓練不足的本質。
它仿佛已經看到了突破陣地、砍殺潰敵的場景。
然而,隨著聯隊繼續前進,情況漸漸不對了。
「啊!」
一頭端著步槍彎腰前進的鬼子二等兵突然慘叫著捂住大腿倒地,鮮血浸透了褲管。
「砰!」又一個日軍曹長鋼盔上冒出火星,嚇它一跳。
「醫護兵,這裡有人中彈!」
「是流彈嗎?怎麼可能……」
打過仗的都知道,千米之外,流彈當然可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