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8章 我可以死,但有件事必須要做

第178章 我可以死,但有件事必須要做

2026-10-22 23:39:20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張季英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左腿從膝蓋以下,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他低頭看去,軍褲被撕爛,小腿血肉模糊,白骨茬子都露了出來。

  「團座!」幾個衛兵撲過來。

  張季英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抬手推開衛兵,靠著戰壕壁支撐。

  他看了看周圍,槍聲越來越近,毛軍的身影已經開始出現在陣地側翼。

  13團的官兵還在零星抵抗,但建制已亂,各自為戰,被分割包圍只是時間問題。

  半生戍邊,他從未棄陣、從未怯戰。

  如今他重傷廢腿,全軍潰散,被俘是軍人最大的恥辱。

  「叫上能走的弟兄們,往煤礦方向撤。」

  他艱難地摸向腰間的槍套,掏出了他那把白朗寧M1900手槍。

  「告訴旅座,我張季英沒守住陣地,愧對總司令,愧對17旅……

  他不等眾人阻攔,迅速上抬槍口,死死抵住自己太陽穴。

  「團座,不要!」

  張季英閉上眼睛,扣動了扳機。

  

  砰——

  一個小時之內,西北二線陣地全面陷落,大部官兵戰死或被俘。

  僅剩少數零散兵員借著溝壑荒草掩護,拼死突圍,向煤礦高地後撤。

  上午十時許,扎賚諾爾所有野戰陣地全部失守。

  毛熊炮火與裝甲推進線,全部壓向最後一處戰略支點。

  煤礦高地!

  這是扎賚諾爾城外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上面有廢棄的礦洞和一些簡陋的工事,成了17旅殘部最後的堡壘。

  旅部直屬隊,以及從車站和西北防線撤下來的殘兵,都聚集在這裡。

  總數已不足三千,其中近半是傷員。

  韓光第的旅指揮部設在一個半塌的礦工窩棚里。

  此時的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腹部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繃帶外滲著暗紅的血漬,一動就鑽心地疼。

  韓光第親率旅部警衛隊駐守高地外圍,連夜收攏各路潰兵,親自帶隊反覆反撲,臨時堵住了毛軍突進缺口。

  激戰最烈之時,副旅長魏長林親率敢死隊死守左翼關鍵缺口,為後方傷兵轉移爭取時間。

  他直面毛熊密集機槍火力,身中數彈,當場犧牲。

  上午十一點左右,毛軍開始向高地外圍發動試探性進攻。

  「旅座,他們上來了,看架勢是要合圍!」參謀長王景陽衝進來,臉上又是血又是泥。

  韓光第抓起望遠鏡,踉蹌著走到窩棚口。

  毛軍的散兵線從東、北兩個方向緩緩壓上,前面是坦克的模糊影子。

  「不能讓他們合圍,警衛連,跟我上,把東面那股毛子打下去。」

  韓光第的嗓子早就喊啞了,他抓起一支步槍就要往外走。

  王景陽一把拉住他,眼中儘是悽慘之色。

  「旅座,魏副旅長沒了,13團、14團全打光了,前線徹底崩潰。」

  韓光第閉上眼睛,淡淡道:「我知道。」

  王景陽慘笑起來,「按時間,胡毓坤、程志遠的援兵再慢,這時候是不是也該到了?」

  韓光第咳嗽了兩聲,嘴角滲出血絲。

  「參謀長,我們的援兵……不會來了!」

  他當然明白。

  血戰三日,求援電報一封接一封發出,那兩部自始至終未發一兵,未援一彈。

  所謂援兵,是他們欺騙總司令的。

  韓光第望著前方滾滾煙塵,呼吸沉重,語氣卻顯得平靜了些。

  「沒有援兵,從來都不會有!」

  「他們坐擁重兵,見死不救!」王景陽咬牙紅了眼,滿心憋屈。

  「我可以死,我甘願殉國,但我不服。忠勇將士死無全屍,貪生怕死者安坐後方,他們憑什麼?」

  王景陽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也不服。」韓光第眼底掠過一絲不甘,轉瞬便被無盡的無奈覆蓋。

  灰濛濛的天空上出現了幾個黑點,那是毛軍的R-1偵察/輕轟炸機。

  「可你要清楚,總司令遠在奉天,關內局勢紛亂,關外諸將各懷私心擁兵自重,上令下不達,他現在壓……」

  他按住不斷滲血的腹部,視線掃過陣前寥寥殘兵,聲音悲壯。

  「景陽,咱們死就死了,不能讓總司令為難。大局之下,個人冤屈血淚,都可以咽下去。」

  王景陽默然無語,心底一片寒涼。

  他比誰都清楚,就算把實情上報奉天,根基未穩的張小六對萬福麟、胡毓坤這些手握重兵的老派將領,缺乏有效的制約手段。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輔帥那樣,說放權就放權的。

  想到張作相,王景陽眼神一狠。

  天空中,那三架R-1飛機開始微俯衝,機翼下的炸彈脫離掛架,朝著高地落下。

  爆炸聲接連響起,土石飛揚。

  更多的毛軍坦克身影出現在視野邊緣,至少五六輛T-18。

  韓光第忽然覺得心身疲憊,萬念俱灰。

  「算了,景陽,把電台……毀了吧!咱們17旅,今天……就在這兒了。」

  王景陽看著他灰敗的臉,又看了看天上耀武揚威的敵機和遠處步步緊逼的鋼鐵怪物,一股混合著絕望與不甘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燒了起來。

  「旅座,我們可以死,但死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

  王景陽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對韓光第說話。

  韓光第不解地看著他。

  王景陽對角落裡守著電台的報務員吼道:「最後一份電報!」

  「發吉林督軍公署,輔帥!」

  韓光第明白了他的想法,輕輕搖頭,笑得慘澹悲涼。

  「景陽,沒必要了。」

  大局已敗,大勢已去。

  日後縱使有人追責,也換不回數千埋骨邊疆的弟兄,挽不回崩塌的西線國門。

  再說,萬福麟是副總司令,胡毓坤是外來軍長,即便張廷樞強勢,他也只是吉林的總司令,管不了奉天當局。

  王景陽轉過頭,雙目赤紅,語氣決絕。

  「我們可以死,但不能為他們背鍋。他們見死不救,坐觀覆滅,休想安然無事!」

  王景陽口述,報務員手指飛快地敲擊電鍵。

  「輔帥,扎賚諾爾絕境,我17旅傷亡殆盡,彈盡援絕。海拉爾胡毓坤部、昂昂溪程志遠部,奉令馳援卻逡巡不前。職部第17旅參謀長王景陽絕電。」

  電報發出的一刻,王景陽心中所有憋屈盡數落地,只剩死戰到底的坦然。

  發完報,王景陽親手砸毀了電台的核心部件。

  「如果輔帥也為我們出不了頭,我死不瞑目!」

  韓光第無奈地笑了笑,「好,我陪你衝出去。」

  「讓何雙奇團長帶上還能動的傷兵,從西南那個老礦洞摸出去,往嵯崗方向試試運氣。」

  「咱倆兄弟在這兒,給他們斷後。」

  王景陽看著這位自己多年的老搭檔,重重地點了點頭。

  韓光第走出指揮所,再次望向天空,那裡已經變成了六架R-1戰機,嗡嗡地盤旋著,如同索命的禿鷲。

  陣地上,能看到的T-18坦克又多了幾輛,炮口指向這片最後的陣地。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並不知道,數百公里外,一萬一千米高空中,兩架J-10A已經趕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