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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只要是他說的,老子就信!

2026-10-22 23:41:40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奉天城內,夜色將闌。

  楊府西跨院,二樓書房還亮著燈,窗戶上印著兩個人影。

  桌上擺著兩碟幾乎沒怎麼動的下酒菜,也只是油炸花生米與醬牛肉。

  酒壺倒是空了兩個,都是辛辣沖鼻的「老龍口」。

  楊宇霆只套了件睡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白色的汗衫。

  他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個小酒盅,半天也沒往嘴裡送。

  常蔭槐坐在他對面,他酒量似乎好些,手裡的菸捲燒了半截,菸灰老長一截,也不掉。

  「鄰葛,少喝點吧。」常蔭槐勸了一句,自己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辣得他眯了眯眼。

  「喝死了倒清淨!」楊宇霆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頓,裡面的酒液濺出來幾滴。

  「你看看現在這局面,毛熊磨刀霍霍,日本虎視眈眈。家裡頭呢?萬福麟裝聾作啞,胡毓坤抗命不遵!張阿斗,呵!」

  他冷笑一聲,沒往下說。

  「眼下東北里外都是死局,輔帥偏偏把我釘在奉天。」

  常蔭槐嘆了口氣,把菸灰彈掉。

  「你焦躁無用,輔帥心思深遠,自有安排。」

  楊宇霆冷笑道:「所以啊,我現在與阿斗『相親相愛』得很。他愁他的,我愁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他媽有用嗎?眼瞅著東北這塊天就要塌了,我還得坐在這兒,陪著阿斗演這齣『君臣和睦』的戲碼!我他媽……」

  他猛地站起身,一陣搖晃後,在屋裡焦躁地踱了兩步。

  指著常蔭槐罵道:「還有你,張阿斗讓你去黑省當省長,你他媽倒好,死活不去。」

  「你要是去了,起碼能看著點萬福麟那個王八蛋,何至於讓他現在成了脫韁的野馬?」

  常蔭槐被他指著罵,也不惱,只是苦笑,「我去?我怎麼去?」

  「輔帥親自交代的,讓我在奉天看著點你,別讓你跟他鬧出不可收拾的局面。輔帥的話,我能不聽?」

  楊宇霆愣住了,瞪著常蔭槐:「輔帥……他真這麼說?」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睡袍下擺拖在地上也顧不上,「輔帥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我楊宇霆是那種不識大體、不顧大局的人嗎?現在這光景,我還能跟張阿斗內訌不成?」

  

  常蔭槐瞥了他一眼,「人家現在畢竟是總司令,別左一個阿斗右一個阿斗的。」

  「他真有阿斗肚量,輔帥早成相父了,還會去吉林?」

  「也他媽對。」楊宇霆嘆了口氣,「劉阿斗只是平庸,但比誰都懂得用人。」

  常蔭槐沒接話,只是默默又點了一支煙。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是喝酒,抽菸。

  酒是嗆的,煙是苦的。

  二人心裡頭,更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爛棉絮,又沉又悶,透不過氣。

  可他們能做的,卻只有在這深夜裡,喝著悶酒,說著些於事無補的牢騷話。

  就在楊宇霆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仰頭準備灌下去的時候,門「哐當」被推開。

  力道之大,書房的門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發出巨響。

  楊宇霆剛要罵人,看了來人一眼,心頭莫名一凜。

  闖進來的是楊宇霆的副官,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

  此刻這張向來沉穩的臉上,竟是一片煞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連報告都沒喊。

  就這麼直挺挺地沖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電報紙。

  「總參議,常總長,輔帥……吉林來的急電!」

  (常蔭槐是安國軍政府交通總長、東三省交通委員會委員長)

  副官的聲音又急又干,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楊宇霆的心臟「咯噔」一下,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張作相?

  現在天都快亮了,這老頭子不睡覺發什麼急電?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從心底纏了上來。

  二人都清楚,張作相素來沉穩持重,若非驚天大事,絕無可能在這種時候發什麼鳥急電。


  「拿過來!」

  楊宇霆霍然起身,一把從副官手裡奪過那張薄薄的紙。

  他的目光急促地掃過電文開頭的稱呼和編碼,沒錯,是吉林督軍府的絕密波段。

  接著,他的視線落在後面的內容上,隨後表情凝固。

  那不是張作相的語氣,是轉述另一個人的話。

  「我已抵扎賚諾爾,韓光第部損九成、梁忠甲部損兩成,已無礙。」

  「中東鐵路已全權收回。」

  「叛將胡毓坤,已按軍法處決。」

  短短三行字。

  楊宇霆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在燈光下急劇收縮。

  他像是沒看懂,又或者是不敢相信,從頭到尾,再看一遍,又看一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的意思,卻荒誕得讓他頭暈目眩。

  救回梁忠甲與韓光第,楊宇霆當然相信。




  毛熊會吐出來到嘴的肥肉?

  胡毓坤……按軍法處決?

  他媽胡毓坤手裡有一個軍啊!

  時間仿佛靜止,楊宇霆維持著那個彎腰看電報的姿勢,一動不動。

  只有額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動,似乎就要長出來。

  常蔭槐顧不得拍掉腿上的菸灰,湊了過來,「鄰葛?輔帥說什麼?北邊……又出事了?」

  他以為是更壞的噩耗。

  楊宇霆沒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直起腰,然後把那張電文遞給了常蔭槐。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關節生了鏽。

  常蔭槐疑惑地接過,下一刻,他的反應和楊宇霆如出一轍。

  先是愣住,然後是不敢置信地反覆確認,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這……這……」常蔭槐抬起頭,看著楊宇霆,眼睛裡全是震驚和茫然。

  「他是怎麼做到的?這……這簡直……」

  信息量太大,太離譜,他一時間竟然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封電文,完全顛覆了之前所有的判斷。

  如同長時間呆在深淵裡,被救出來後反倒不太適應。

  楊宇霆終於像是緩過了一口氣,他重重地坐回椅子裡,太師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手心全是冰涼的汗。

  韓光第、梁忠甲所部絕境重生,徹底穩住吉黑邊境防線。

  最讓二人吃驚的是,奉係數年對峙,反覆博弈都未能奪回的中東鐵路北疆段控制權,竟被張廷樞一戰盡收囊中。

  這等於是,補齊了東北多年的主權短板!

  這一戰,不止平定邊疆戰亂,更徹底重塑了東北的邊境話語權,改寫了整個東北的軍政格局。

  「不是局部小勝,是全盤定鼎。」楊宇霆還沒有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常蔭槐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小聲問道:「沒有疑問?」

  楊宇霆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這種事,只要是那小子說了,老子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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