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尚未完全驅散扎賚諾爾草原上的薄霧,毛熊車隊便已卷著塵土,駛入吉林軍臨時駐地。
打頭的是一輛嘎斯-AA卡車,車廂里摞著高高的木箱,後面跟著幾輛插著紅旗的轎車。
前日還是生死相向的戰場,今日便擺開了聯誼的陣仗。
世事詭譎,權謀無常,在邊疆這片土地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布留赫爾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扎哈羅夫、伊萬諾夫等一眾神色複雜的高級軍官。
毛熊士兵抬著成箱的伏特加、西式糕點、魚子醬、熏腸等,滿滿當當堆在臨時搭建的空地上。
布留赫爾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大步走向站在營房門口的張廷樞。
「張總司令,為了慶祝我們之間和平與友誼的開端,一點小小的慰勞品,請務必收下。」
張廷樞的戰力與魄力,早讓布留赫爾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很清楚,此刻的張廷樞,已然是東北邊疆最不可忽視的實權悍將,更是毛熊遠東邊境最關鍵的變量。
張廷樞點了點頭,示意沈書言接收物資。
他的態度依舊談不上熱絡,但比昨日帳篷里少了些刻意的冷意。
「布留赫爾司令客氣了,裡面請。」
簡單的寒暄後,布留赫爾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親和笑意。
「戰場錄像,還有我寫給莫斯科的詳細報告和親筆信,已經安排專機送回去了。」
「我相信,基於我們已展現的……合作誠意,以及東北地區未來的巨大潛力,莫斯科方面對雙方全面合作的建議,批准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遭毛軍主官紛紛附和,言語間儘是恭維,場面看似和睦融洽。
張廷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對著坦克竊竊私語的毛熊軍官。
果然,布留赫爾搓了搓手,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地說道:
「張總司令,我部昨日目睹貴部戰車的強悍戰力,眾人皆是心生敬佩,很是好奇。」
「不知能否讓他們上車觀摩一二?」
「觀摩?」張廷樞心裡冷笑。
讓這群可能本身就是坦克專家,或頂尖工程師的毛熊軍官,鑽進96式的駕駛艙、戰鬥艙?
那和把最核心的機密雙手奉上,有什麼區別?
張廷樞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回絕:「不行。」
方才熱鬧和睦的氛圍有些凝滯,沒人想到張廷樞會如此乾脆,絲毫不給情面。
布留赫爾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隨即掩飾過去,依舊維持著溫和姿態。
「張總司令,只是讓他們看,絕不觸碰機密部件,只為兩軍戰術交流,何必如此謹慎?」
張廷樞眼神清冷,說道:「布留赫爾司令,戰車是我部核心作戰裝備,涉密等級極高,概不對外開放。」
「兩軍聯誼,僅限人事往來、戰術交流。至於軍械裝備,免談。」
他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張廷樞心如明鏡,他從不小覷任何一名毛熊專業技術人才。
當前全球軍工水平,尚且停留在一戰遺留的老舊體系。
各國坦克皆是薄皮鉚接結構,人力裝填,無光電觀瞄,說白了就是能機動的鐵皮裝甲車。
普通士兵或許上車只會看熱鬧,可毛熊的資深軍工專家,眼力與判斷力遠超常人。
僅僅憑藉目視觀察,感知艙內布局,以及三防裝置接口、穩定火炮的陀螺儀組件等,就足以推導出無數關鍵信息。
張廷樞絕不可能給毛熊,任何彎道超車的機會,怎麼可能松這個口?
短暫的僵持過後,布留赫爾眼底閃過一絲惋惜與不甘,最終只能妥協。
他不願因小失大撕破臉,只能笑著打圓場。
「既然張總司令有軍務顧慮,那便作罷。」
張廷樞笑著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揶揄。
「外面可以隨便看,摸兩下也行,只要別把油漆刮花了。」
外觀布局屬於公開可視範圍,只能看出大致車體設計,摸不到核心工藝與系統,無傷大雅。
布留赫爾端起一杯伏特加,看似隨意地岔開話題,語氣帶著試探。
「張總司令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回師吉林,還是……繼續東進?」
他笑道:「或許,我們未來在某個方向上,能成為同一戰壕里的戰友?」
這話暗示性極強,指向無疑是日本。
張廷樞面上不動聲色,舉杯虛與委蛇。
現在的蘇聯剛剛完成內戰休整,正全力推進第一個五年計劃,重心始終放在西線歐洲方向。
此時毛熊的頭號敵人,從來不是遠在東亞的日本,而是英法美為首的歐美資本主義陣營。
張廷樞繼續慢悠悠地開口。
「布留赫爾司令,你們需要北邊安穩,需要一個人替你們在東邊頂住日本人,別讓他們騰出手來跟你們搶遠東的地盤。」
「我需要時間,需要技術,需要把東北這癱在地上的身子骨先扶起來。」
他話說得非常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聽到張廷樞這樣攤牌,布留赫爾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對,所謂政治,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聽出張廷樞毫不掩飾的實用主義野心,布留赫爾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反而鬆了口氣。
有欲望,有算計,才好打交道。
總比那些滿口主義,難以揣度的瘋子強。
他舉起酒杯:「為了我們各自的『需要』,乾杯。」
他與張廷樞碰了碰杯,似乎很得意這個不藏著掖著的對手。
唯獨張廷樞的算計,遠比布留赫爾更加長遠。
他從不信奉毛熊的情義,只信奉實力。
等打完日本,所有被沙俄、毛熊侵占的華夏領土,他會盡數收回。
這種兩面三刀,誰都會用。
聯誼持續至正午,在一種表面客氣、內里算計的氛圍中結束。
離開前,張延樞告訴梁忠甲,毛熊暫時不敢再動,萬一對方想搞什麼陰謀詭計,強硬一些。
可以主動開打,打不過就撤。
「別像韓光第一樣硬拼,地盤丟失,以後隨時可以拿回來。」
「總司令,放心,有您撐腰我心裡就有數了。」梁忠甲笑著應允。
下午全軍開拔。
張廷樞部浩浩蕩蕩向東行進,沿著濱洲鐵路草原便道,一路奔赴嵯崗。
抵達嵯崗小鎮後,在廣袤空曠的草原上,他將所有裝甲步與後勤運輸卡車,盡數收入系統。
隨後,全軍有序登上在嵯崗待命的蒸汽軍列。
長長的列車轟鳴啟動,沿著濱洲鐵路幹線,一路向東,直奔昂昂溪。
嵯崗至昂昂溪全程六百公里,皆是單線鐵路,沿途站點密布。
嵯崗滿煤滿水發車,中途完全不需要補給水煤,全程不避讓、不報備、不停車。
車行至博克圖車站,胡毓坤留置了少量看管物資的部隊,不到一個連。
站台上的士兵看到軍列到來,還以為是「胡軍長」的隊伍,毫無防備,連基本的警戒備戰都未曾展開。
他們準備迎接,哪知軍列根本不停,直接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