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多輛運兵卡車和猛士組成的車隊,在明清遺留的老驛道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車窗外的白樺林飛速倒退,距離延吉還有一百公里左右。
這一路,工程車將一路的坑窪全部填平,路已經好走了很多。
張廷樞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腦子裡過的,是波波夫在奉天跟英美法總領事蛐蛐的畫面。
卡爾弗特、坎寧安、克勞德爾,這三隻蛐蛐湊一塊兒,能把當前局勢,硬連成一場精心設計的大戲。
所以說,人不能吃得太飽,不然容易胡思亂想。
他們不知道,波波夫已成了奉天的眼線!
「給方渡遠發報。」張廷樞睜開眼。
「不用唱戲了,壓著37旅團打,不可全殲,製造相持假象。」
沈書言在一旁笑道:「總司令,第37旅團現在只剩大半條命,要是打得太狠,第20師團就不敢動了。」
張廷樞笑道:「所以火力不要太猛,給他們一種我們現在只能靠步兵硬拼的錯覺,看能不能把第20師團騙過來。」
傍晚,車隊終於駛入延吉地界。
這座作為延邊地區的核心城鎮,早已褪去了往日軍閥統治時的散漫。
街道兩旁掛著吉林軍的旗幟,巡邏的士兵端著自動步槍,眼神警惕。
張廷樞下令,近衛一師就地休整一天。
「連軸轉了將近一個月,人和車都到了極限。」張廷樞跳下猛士,拍了拍沾滿泥點的車門。
「讓士兵們洗個熱水澡,吃頓帶肉的飽飯。」
回到間島總領館,張廷樞剛洗了個澡,衛兵就來報告。
「總司令,延邊邊防警察大隊大隊長柴世榮,前來報到!」
張廷樞說道:「讓他進來。」
「總司令!」不一會,柴世榮進來,看到張廷樞時又激動起來。
「世榮,坐。」張廷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些天延邊情況怎麼樣?我一路過來,看老百姓情緒還算穩定。」
聽到問話,柴世榮端正坐好,雙手規規矩矩放著。
「總司令,延邊一切正常。這幾天我們大隊在邊境線和城鎮裡撒了網,抓了七個舌頭。」
「哪邊的?」
「四個是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派來的,偽裝成收山貨的商人。還有三個是朝鮮人,日本殖民政府那邊的巡警。」
「幹得不錯。」張廷樞讚許地點頭。
「邊境封鎖不能松,但也不能把弦繃得太緊,不然老百姓會人心惶惶。」
提到老百姓,柴世榮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總司令,鍾城連接和龍縣的那座公路大橋早就修好了。」
「橋一通,兩岸的百姓就活了,每天都有幾百個朝鮮老百姓過橋來和龍趕集。」
「他們把家裡的山貨帶過來,換咱們的布匹、糧食、鹽。這邊的百姓,也有過江走親戚的。」
張廷樞點點頭。
「世榮,你回去後,在和龍設立一個邊貿集散點。要告訴百姓,鍾城防線塌不了。」
「鬼子擅長安插暗線,藏在百姓中間最難察覺。你可讓百姓留意,可匿名舉報,一經查實,獎勵一元。」
全民動員?這個辦法好!
柴世榮眼神一亮,轉身返回邊防大隊布置任務。
另一邊,金成柱、方虎山等人看見延邊聚居的朝鮮族民眾,神色激動。
他們不斷追問總司令這邊的戰事細節,聽說張廷樞部已經強行接管日本吉興總領館。
在圖們江邊,當著日軍38旅團的前,處決領館人員與頑固日僑。
金成柱呼吸急促,周身熱血翻湧。
張廷樞在奉天的一系列行動,他們早有所耳聞。
他們深信,只有跟著張總司令,一定能推翻日本在朝鮮的殖民統治。
次日一早,部隊開拔,由和龍鎮出發,跨過南坪臨時木便橋,進入朝鮮鍾城。
回到自己的故土,金成柱等人眼睛都紅了。
「張總司令,」金成柱聲音有些發顫,「我們跟著您,一定趕走這裡的小鬼子。」
張廷樞看了他一眼。
「你們自己選,是進先進連隊鍛鍊,還是先留在百姓中間了解情況。」
金成柱幾乎沒猶豫:「我想進連隊。」
車光洙和姜永昌對視一眼,後者上前半步。
「總司令,我們想留在百姓中間。會寧、鍾城剛拿下,民眾心裡還沒踏實,我們想先從這裡開展工作。」
張廷樞知道,車光洙想搭建地下網絡,方便以後收集情報。
「可以。」他點了點頭。「回頭我讓沈參謀長給你們各配一個便衣班。記住,別擅自行動,有事先上報。」
「是!」
方虎山和朴金吉沒說話,但眼神表明他們會跟著金成柱。
張廷樞沒多問,對金成柱說道:「那你留在我身邊,跟著沈參謀長學習。」
金成柱臉上瞬間綻出笑:「謝謝總司令!」
張廷樞對方虎山二人笑著說道:「你們一人跟著盧副師長,一個跟著方師長。」
「是,總司令!」
吃過午飯,張廷樞直奔會寧谷前線。
方渡遠的前沿指揮所,設在半山腰一處天然岩洞。
得知總司令要來,他早帶著幾名主官在山腳下等著。
看見張廷樞車隊,方渡遠迎上來。
「總司令,您可算回來了。」
張廷樞問道:「怎麼樣?」
「束手束腳啊總司令!」方渡遠笑得爽朗。
「會寧谷戰事已經膠著近月,37旅團攻不上來,我們裝作無力推進。」
「收到總司令電報之後,我們主動發起進攻。但鬼子學精了,只派小股部隊出來碰,主力縮在工事裡。一天半,只殺了三百多。」
「現在呢?」
「不出來了。」方渡遠苦笑,「74聯隊擺在前沿,後面是73聯隊。」
方渡遠伸手,指向攤在木桌上的手繪作戰地圖,標註出37旅團各部駐防點位。
主力駐紮會寧谷地兩側高地,74聯隊擺在前沿,作為前鋒部隊。
其餘兩個步兵大隊分守兩側山頭,迫擊炮陣地藏在後方山谷。
張廷樞盯著地圖上74聯隊標註的位置,沉默片刻。
「先打掉擺在最前沿的74聯隊,再等幾天,若第20師團不肯過來,那就只好先吃掉這股殘敵。」
站在張廷樞身側的金成柱,聽得心頭震動。
他有點懵。
聽張總司令的口氣,好像能隨便就吃掉對面那個旅團似的。
不吃,是因為不願意。
可他沒看到,吉林軍的重火力。
在他認知里,東北軍對上日軍同等級部隊,基本沒有勝算,北大營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他仔細研究過東北軍、關東軍、朝鮮駐屯軍編制與戰力,日軍不論是單兵訓練還是班組協同,又或是陣地工事,都占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