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73聯隊的方向……」少尉被勒得喘不過氣,「吉林軍的炮火太密了,我們根本……」
「轟!」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聲更沉悶的巨響,在陣地後方炸開。
高橋和少尉同時被震得趴倒在地,掩體頂棚的土層「簌簌」往下掉。
幾秒後,高橋掙扎著爬起來,透過濃煙看向爆炸方向。
那裡原本是74聯隊的炮兵陣地,布置了十幾具十年式50毫米擲彈筒。
現在,整個陣地變成直徑超過數米的深坑,焦土邊緣散落著扭曲的炮管零件,與殘缺不全的屍體。
「是重炮……」高橋喃喃道,聲音發顫,「至少是122毫米的榴彈炮。」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吉林軍這些天來只打冷槍,從不發起正面進攻。
為什麼他們明明占據了會寧谷南口,卻放任自己聯隊在北口構築工事。
他們是在等火炮從吉林運過來,等炮兵陣地布置完成。
然後,像現在這樣,用絕對的火力優勢,把74聯隊碾碎。
「聯隊長,旅部電話!」通訊兵抱著野戰電話機跑過來。
高橋搶過聽筒,對著話筒嘶吼:「旅團長閣下,吉林軍有122毫米以上的榴彈炮,請求炮火支援!」
「高橋聯隊長,你是不是忘了,旅團的直屬炮兵中隊早沒了。」電話那頭傳來小澤龜一冰冷的聲音。
「現在整個37旅團,只剩擲彈筒和機槍,就連73聯隊也只有4門曲射步兵炮。」
高橋僵住。
「高橋君,」小澤龜一的聲音緩了緩,「守住陣地。」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把吉林軍拖在會寧谷。這是師團長的命令。」
「73聯隊正在向你部靠攏,接應你們後撤。但在那之前,一步都不許退。」
電話掛斷。
「一步都不許退……」高橋丟開聽筒,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眼神變得空洞。
他拔出軍刀。
「全員——」他用盡力氣嘶喊,「死守陣地!」
會寧谷南側,吉林軍前沿指揮所。
岩洞內部經過簡單加固,頂部懸掛著幾盞煤油燈。
一張木桌擺在正中,上麵攤著大幅的會寧谷地形圖。
張廷樞靠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的茶。
方渡遠和沈書言坐在對面,三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只有金成柱一個人坐站在岩洞深處,眼睛盯著手中的那台顯示器。
屏幕里是黑白畫面,但很清晰。
那是從高空俯瞰的視角,畫面是會寧谷北側日軍74聯隊的陣地。
畫面可以縮放,拉近時甚至能看清戰壕里日軍士兵驚慌跑動的身影。
每次屏幕邊緣有炮口焰閃爍,畫面中對應的日軍陣地就會炸開一團火光,工事碎片或人體殘肢,在爆炸衝擊波中拋飛。
金成柱看得脊背發麻。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在他有限的認知里,偵查靠望遠鏡、靠偵察兵潛入、靠抓舌頭審訊。
可張總司令手裡這東西,簡直像開了天眼。
日軍每一處火力點、每個機槍巢的位置,都在屏幕上一覽無餘。
「成柱。」沈書言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看傻了?」
金成柱猛地回過神,喉嚨發乾,「參謀長……這、這是……」
「無人機。」沈書言笑了笑。
「從國外搞來的新玩意兒,飛得高,鬼子打不著,還能實時傳回畫面。」
「那……那些炮……」金成柱指著屏幕里不斷炸開的火光,「打得這麼准,也是靠這個?」
「對。」沈書言點頭。
「無人機鎖定坐標,傳回地面指揮部,炮兵團那邊只需要照著坐標打。」
金成柱腦子又嗡了一聲。
如果有朝鮮游擊隊有張總司令手裡的這些東西……
「想什麼呢?」張廷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金成柱轉身,看見張廷樞端著茶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一起看屏幕。
「總司令。」金成柱鼻子發酸,「我在想……要是我們朝鮮的抗日隊伍,也有這些……」
「會有的,但不是現在。」張廷樞笑道,「你們要學的,是怎麼用現有的條件打勝仗。」
屏幕上,又一波炮擊開始了。
這次是密集的迫擊炮彈。
「這是82毫米口徑的迫擊炮。」沈書言說道,「標準裝藥射程超過4000米,遠程裝藥將近6000米。」
金成柱張大了嘴。
沈書言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
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74聯隊陣地後方,那裡是他們的預備隊與補給囤積區域。
火光連綿成片,黑煙騰起十幾米高,畫面里偶爾能看到被氣浪掀飛的人體輪廓。
「羅團長動手了。」方渡遠走過來,看了眼屏幕。
「這是營屬炮連的PP-87式82迫擊炮,射速快,覆蓋面大,專打軟目標與暴露步兵。」
方渡遠看著金成柱激動的臉,笑了笑。
金成柱拿著本子,將他們說的這些信息全都記錄下來。
金成柱還沒寫完,屏幕邊緣再次閃現兩次炮口焰,比迫擊炮的閃光大得多,持續時間也更長。
兩秒後。
畫面中央,74聯隊指揮部所在的那片山坡,炸起了兩團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火球。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甚至讓無人機畫面都劇烈晃動了幾下。
等穩定下來時,那片區域已經變成一個焦黑的深坑。
周圍的掩體工事像被巨錘砸過的餅乾,碎得不成樣子。
「這是122榴,」方渡遠笑了笑,「標準殺傷爆破榴彈射程11800米。」
金成柱屏住呼吸。
「74聯隊完了。」沈書言盯著屏幕,看著畫面里殘存的鬼子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被後續落下的迫擊炮彈一片片炸倒。
「高橋義治要是聰明,現在就該組織撤退。」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屏幕邊緣出現了新的動態。
一支部隊從更北側的山谷里鑽出來,正快速向74聯隊陣地靠攏。
「73聯隊。」張廷樞喝了口茶,「想來接應。」
「要攔嗎?」方渡遠問。
「不用,讓他們撤。」張廷樞搖頭,「只把這個旅團困死在這裡就行。」
方渡遠馬上拿起電話,接通209團團長方見賢。
「方團長,你部從東側山路繞過去,插到37旅團背後。不用打,只要把退路封死就行。」
沈書言看著正在奮筆疾書的金成柱,「成柱,你知道總司令為什麼圍而不殲嗎?」
金成柱抬起頭,腦子裡飛快地把這些天聽到的、看到的串聯起來。
會寧谷口袋地形、吉林軍故意示弱、用74聯隊當魚餌、現在封后路逼山田求援……
「總司令是在釣第20師團?」他脫口而出。
「對,」沈書方摸了摸他的腦袋,「釣不釣得上來,還得看金谷范三舍不捨得。」
張廷樞端起茶杯,「如果釣不上來,那就先把37旅團這盤菜吃了。」
金成柱明白過來,總司令的目的,從來不是速殲殘敵,而是釣魚。
困住第37旅團,逼龍山司令部出兵增援,再吃掉第20師團有生力量。
然後,他吐出口氣。
這種打法,只怕只有張總司令才做得到,對朝鮮抗日軍來說,參考價值不大。
除非其它部隊,也有張總司令這樣的武器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