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毓才看見張廷樞看著自己,神色帶著幾分親切,心底又存著敬畏。
張廷樞刻意抬舉他,笑著示意他向眾人介紹三家航運的家底。
鮑毓才也不推辭,開口娓娓道來。
肇興輪船公司有「同安」、「榮興」、「和興」等貨輪,載重量500至1100噸,主要跑營口、安東、大連、上海航線。
他自己的毓大輪船公司有「毓大」、「毓通」、「毓濟」三艘,載重都是幾百噸,業務範圍差不多。
大通輪船公司有六艘貨輪,同樣是幾百噸的規模,主要跑北方沿海。
「咱們這些船,平時都是運東北的大豆、雜糧、木材南下,再從上海運些洋貨、機器回來。」鮑毓才說道,「張總司令要用船,隨時吩咐。」
張廷樞點點頭:「以後咱們可以長期合作。我有貨要運的時候,隨叫隨到。」
「那是自然。」李序園笑道,「張總司令的生意,我們求之不得。」
他們平時運點貨物還得小偷小摸,生怕毛熊巡邏艇刁難,更怕遇到日本商船搶劫。
他們運送的貨物類型有限,東北很多貨物都被日軍管控,賺錢的貨物根本運不出去。
跟著張廷樞這個吉林總司令,那可運的貨物就多了。
哪個軍閥不想賺錢的?
鮑毓才補充道:「雙喜說了,我的船以後就專跑東北到上海這條線,別的業務全放一邊。」
正說著,電信兵匆匆跑過來:「總司令,布留赫爾又發來電報!」
張廷樞接過電文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
【為兄已抵達哈桑口岸,請求明日進入朝鮮境內配合兄弟行動。盼覆。】
「兄?弟?」張廷樞冷笑,將電報遞給沈書言,「看看,我又多了一個異族兄弟。」
沈書言看了一眼,笑道:「意思是回電?」
「告訴他,我現在就在雄基。」張廷樞眼神不自覺亮了起來,「讓他現在過來,晚上我請客!」
「隨行人員嘛,只許一個排。」
沈書言不知總司令打什麼主意,讓電信兵回復。
盧屹峰站在張廷樞身側,低聲道:「總司令,此人反覆,恐生變數。」
「就算他是孫悟空,也只能給我表演七十二變。」張廷樞目光望向北面的海面,「上門求宰,這種好事我怎麼能不接?」
盧屹峰當即讓趙守誠安排戒嚴,96式、63A 全部安排起來。
哈桑口岸離雄基只有三十二海里,近海炮艦巡航航速大約9節,布留赫爾坐過來也要4個小時。
張廷樞對盧屹峰說道:「你的貨讓鮑老闆先裝船,價格按正常走就行。」
「至於坦克,過幾天再給你運過去。」
盧屹峰讓王振山的團協助裝船,自己陪在張廷樞身邊。
三位船老闆心裡都清楚,以後的生意體量極大,而且是奉系核心人物親自交辦,做成了,往後南北航線,不愁沒有源源不斷的貨運訂單。
鮑毓才更是心中安定,自家本就是張家姻親,辦好這件差事,在兩位總司令這邊的人情又上一層。
鮑毓才叫人按王振山的安排卸貨裝船。
雖說102團的人全部穿著百姓服裝,他也能猜出來這些是軍人。
122榴、65式82毫米無後坐力炮、雙37毫米牽引高炮、57毫米牽引高炮早就拆卸封箱,槍枝彈藥等備得很足。
張廷樞與三人繼續敲定裝卸時間、碼頭工人挑選、抵達上海高橋的停靠位置,以及海上航行途中的聯絡方式。
「你們熟悉航道,如果經常送貨到上海,容易被日軍巡邏艇發現嗎?」張廷樞問道。
鮑毓才苦笑一下,說道:「以前發現了問題都不大,最多補點錢。」
「不過現在,」他看了張廷樞一眼,「他們肯定會封死這邊,我們也基本都能避開。」
李序園也說道:「這邊雙方都熟,我們有自己的隱秘航路。」
「白天可以悶火低航速航行,晚上安全些,但也不能保證每次都不被鬼子發現。」
張廷樞笑道:「放心,走貨的時候我會安排人跟船,保證小鬼子發現不了。」
近衛二師有三種無人機,鬼子軍艦上哪攔截去?
黃昏時分,邊境方向的崗哨傳回消息,雄基港外的海面上出現一艘貨輪,停在五海里處。
張廷樞沒想到布留赫爾來得這麼快,應該是全速航行跑來的。
「總司令,您留在這裡,我去接。」范臨擔心毛熊打冷炮。
張廷樞笑道:「他不會。」
「而且,他現在是我們的金主,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坐車去了港口,就看到一艘快艇正向著口岸快速駛來。
那兩艘軍艦依舊停在遠處沒有動。
布留赫爾一行人只有四人,都是老熟人。
參謀長阿列克謝·扎哈羅夫、第35外貝加爾步兵師師長安德烈·彼得羅維奇。
還有一個是翻譯。
他們三人連配槍都沒有帶。
布留赫爾走上高坡,在距離張廷樞五米處停下。
兩人對視。
幾秒鐘的沉默後,布留赫爾笑道:「張總司令,好久不見。」
「不久。」張廷樞淡淡道,「扎賚諾爾一戰,好像就在昨天。」
布留赫爾臉色一僵,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有氣,莫斯科那邊……我壓力很大。」
「被冷凍了?」張廷樞帶著調笑。
「籤條約的時候說得挺好,轉頭就不認帳。布留赫爾司令,莫斯科這信譽,跟日本人有一拼啊!」
布留赫爾臉上閃過尷尬,吐出口氣說道:「張總司令應該知道,遠東的局勢複雜,莫斯科有諸多考量。」
「考量到臨時撕毀約定?」張廷樞盯著他,沒有給半分面子。
「我沒有那麼多耐心,一次次等著莫斯科反覆權衡。」
「張總司令,」布留赫爾誠懇地說道:「我這次來,是想彌補之前的錯誤,配合你部行動。」
「莫斯科已經同意派高級代表團去奉天,這說明高層態度在轉變。」
張廷樞淡淡道:「現在第20師團還在咸興,我正準備去收拾他們。你這個時候跑來說要配合行動?」
「布留赫爾,你是覺得我聰明,還是你覺得莫斯科那幫人傻?」
布留赫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當然清楚,張廷樞心裡很煩莫斯科,或者就是自己。
他不想說自己簽了那份條約後,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但他相信,既然這傢伙肯讓自己過來,絕對有什麼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