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樞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日本人的命。他們在中國造了太多孽,還殺了奉軍主帥,這筆帳,必須還。」
他斜著眼,「如果狗日的暗殺你們領袖,你們想不想滅了小日本?」
「絕對滅了他。」布留赫爾酒氣上涌,怒目說道。
張廷樞點點頭,「第二,我要東北太平。」
「這些年日本吃了多少,老子讓它全部還回來。如果還不回來,也要吐出來。」
布留赫爾等人看著筷子上戳著的肉,兩難。
「不是說你們,隨便吃。」張廷樞笑意和藹。
「第三,」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布留赫爾臉上,「我要把中國失去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布留赫爾愣了愣:「失去的東西?」
「對。」張廷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還小,不知道我曾經失去了什麼。」
「我最煩那些,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還勸你大度的人。」
布留赫爾等人滿眼迷茫。
這他媽是什麼屁話?
張廷樞看著他,笑了,「老布,中國有很多修仙者,其實我今年已經94歲了。」
聽到這句話,沈書言與盧屹峰各自灌了口悶酒。
布留赫爾剛想譏諷一下,可看到他們三人奇怪的表情,只能忍住。
他不知道,這三個鬼東西又想起什麼了,眼淚好像都他媽快要出來了。
張廷樞抹了把臉,「老布啊,把小鬼子趕出庫頁島後,防止他們炸你們的油田設施,一些潑皮都這樣打的。」
「如果需要,你可以從雄基帶幾門岸防炮過去。」
布留赫爾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如果你能支持打海拉爾的榴彈炮車,我可以接受。」
張廷樞笑了起來,「老布,莫斯科沒有誠意,你還想從我這裡拿走誠意?」
布留赫爾嘆了口氣,舉起酒杯。
夜色愈深,院子裡只有幾個人影晃動。
扎哈羅夫也喝了幾杯,臉紅得跟關公似的。
他拿著筆,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時不時要跟翻譯確認幾句。
扎哈羅夫連飯都沒怎麼吃,剛拿起筷子就要記錄。
媽的,自己吃得比翻譯還少,光寫字了。
老子又不考研!
飯後,張廷樞讓人泡了壺茶,跟布留赫爾又聊了很久。
聊遠東的經濟形勢,聊東北的糧食儲備,聊上海市場的情況。
布留赫爾發現,張廷樞對當前形勢的理解,遠超自己的想像。
他不僅知道上海哪有碼頭、哪家洋行實力雄厚,連美國西海岸哪個港口最方便卸貨、南洋種植園的豆餅價格走勢,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布留赫爾大為驚嘆,又想斬雞頭燒黃紙。
但上次差點把自己燒進去了,這個念頭也只能想想。
這王八蛋雖然嘴毒心黑,但跟他合作,確實能賺到錢。
張廷樞還告訴他,上海卸貨之後,商船不會空船返航。
毛熊可採購精密儀器、化工原料、棉花食糖茶葉、五金水泥西藥、日用雜貨等運回遠東,省去從歐洲區域長途轉運物資的巨大成本。
整條航線雙向載貨,來去都有收益,利潤極大。
布留赫爾覺得真的不錯,這些都是莫斯科現在急需的。
聊到深夜,布留赫爾看了看表,站起身。
「張總司令,時候不早了,我得回軍艦上去了。」
「這麼急?」張廷樞也站起來,「不在這住一晚?」
「不了。我得連夜給莫斯科發電報,讓他們儘快給答覆。」布留赫爾苦笑,「這次我得等他們確認。」
「行。」張廷樞點了點頭,送他到門口。
布留赫爾走出院子,夜風吹來,一身輕爽。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廷樞,欲言又止。
「還有事?」
布留赫爾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說的那些生意……具體怎麼操作,我們兄弟倆有的是時間詳聊。」
「好。」
布留赫爾點了點頭,轉身朝港口走去。
港口,纜繩緩緩解開,螺旋槳攪起的白色泡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三艘毓大輪船船首尾相接,緩緩駛離雄基港泊位,悄然無聲,連汽笛都沒有拉響。
盧屹峰站在毓大號的船尾甲板上,朝碼頭上敬禮。
張廷樞站在碼頭上,等到最後一艘貨輪也消失在夜幕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總司令,船隊走了。」沈書言輕聲提醒。
「嗯。」張廷樞點了點頭,轉過身,「回慶興官署。」
回官署的路上,幾人都沒說話。
沈書言知道總司令心情不輕鬆,上海那步棋,牽動的可不只是一座城市。
回到官署,金成柱正帶著幾個朝鮮士兵收拾。看到張廷樞進來,他們連忙放下手中的掃把挺直腰板。
「總司令,您回來了。」
張廷樞點點頭,示意他去忙,自己則坐在椅子上想著事情。
現在日本與毛熊各自依賴對方,毛熊肯定不想丟了日本。目前毛能資源有了新的出口,與日本翻臉的可能性非常大。
北庫頁島、東北兩條資源線被切斷之後,日本國內工業、海軍燃油缺口持續擴大,國內高層必然會重新評估南洋資源的戰略價值。
「正是如此。」張廷樞收回視線,「資源鏈條被掐斷之後,日本可選的手段不多。」
「打吉林他們是沒機會了,南下搶資源要動的整個歐美列強的利益。」
張廷樞長長吐出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日本動上海,是當前高概率選項。」
沈書言不解地問道:「可上海有公共租界,有法租界,英美大量資本在那裡。日本人要是大舉登陸占領,等於直接跟英美翻臉。」
「他們不會去占上海。」
沈書言疑問道:「只是打一打,做個樣子?」
「對。」張廷樞點頭,「海上封鎖,局部懲戒打擊,就是要驚一驚英美。」
「他們要向世界傳遞一個信號,吉林軍惹到日本人,他們要報復,依舊是想借世界輿論絞殺我們。」
金成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那上海……」
「上海暫時應該沒事。」張廷樞擺擺手,「不過,要是日本人真被逼急了,還有一條路。」
「什麼路?」
「打北庫頁島。」
金成柱愣住了,「北庫頁島?那是毛熊的地盤啊!」
「對。」張廷樞笑了,「日本人要是真敢打北庫頁島,那就熱鬧了。」
「我寧願暫時便宜毛熊,也一定要逼死日本,逼他們以現在的殘軀,向全世界發瘋。」
金成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總覺得總司令的話里藏著很多東西,深得讓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