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留赫爾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落在高城郡,心說那裡什麼時候變成三八線了?
「方師長,慢慢來,別吃撐著。」沈書言站在一旁笑道:「最好等著日本本土主動來找我們決戰。」
張廷樞贊同沈書言的意見,「如果日本一次來三個師團,咱們防守起來雖不吃力,但地方大了,會分散兵力。」
「災情馬上就要來了,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精力與小鬼子扯皮,先穩住後方。」
「張兄說得對。」布留赫爾也贊同張廷樞的說法,「防守稀薄的話,會令占領區的朝鮮百姓恐慌。」
「一旦地方恐慌蔓延,剛剛歸附的朝鮮百姓會動搖,之前積攢的民心全部白費,得不償失。」
扎哈羅夫跟著點頭, 「防線拉得太長,日軍的滲透部隊便容易潛入製造恐慌。分散布防等於處處薄弱,到處都是漏洞。」
方渡遠聽了沒再堅持,只是目光在地圖上掃視,似乎在計算什麼。
「不過防線問題未必不能解決。」布留赫爾出了個點子。
「張兄,如果擔心兵力不夠,反正邊境現在無戰事,你可以把東北邊防軍拉過來。或者抽調第五方面軍幾萬人過來駐防,這樣我們就可以直接打到龍山去。」
「不行。」張廷樞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算計,直接否決,「我們在朝鮮作戰,一切都與東北軍無關。」
沈書言遲疑片刻,向前半步,壓低聲音,目光帶著期待。
「總司令,既然我們已經不屬於東北軍,是不是可以擁有屬於我們自己的旗幟?」
「以後只要看到這面旗,別人就知道是我們。有自己的旗幟,部隊就有歸屬感,老百姓也認得我們。」
張廷樞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什麼。
方渡遠要是匯報情況,用電話或者電報都可以,可他偏偏親自從會寧趕了過來。
很明顯,他與沈書言早就商量過。
張廷樞明知故笑,「隨你們,你們想弄就弄。」
沈書言和方渡遠對視一眼,大喜過望。
沈書言雙手小心翼翼探進懷裡,緩慢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暗紅色粗棉布,動作很慢,像是怕弄皺了。
他將摺疊的紅布在桌子上攤開。
看得出來,布料是手工縫製的,針腳粗糙。紅底,
紅布上有五顆黃色星辰,一大四小,星星是用黃布剪了縫上去的,針腳歪歪扭扭,星星邊緣還有些毛邊。
肯定是沈書言的傑作。
沈書言的手有些顫抖,他看著張廷樞一臉期待,「總司令,這樣的……可以嗎?」
他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紅色,在南京當局眼中就是禁忌。
老蔣一手遮天,誰敢打紅旗,那就是紅匪。他怕張廷樞會反感,畢竟張廷樞是張作相的兒子。
看到這面紅旗,布留赫爾三人眼神倒是一亮,感到莫名親切。
毛能現在的國旗就是紅底,旗杆側左上角金色鐮刀錘子,錘子上方一顆金色五角星。
毛軍野戰團旅級軍旗,同樣以紅底為主,旗面中央是金色鐮刀錘子。
布留赫爾雖然不明白這面紅旗的意義,但他們三人都非常認同張廷樞的部隊用這面旗子。
一旦如此,大家都是別人眼中的赤色洪流,是異國兄弟!
彼得羅維奇湊近打量,欣喜說道:「都是紅色,大家本來就是兄弟單位。紅色象徵革命,象徵為被壓迫者而戰。」
扎哈羅夫也連連點點頭,說道:「我們與鬼子作戰時,同樣舉著紅旗,紅色旗幟下的人,是戰友兄弟。」
沈書言、方渡遠屏住呼吸,小心地看著張廷樞的表情,生怕被否決。
「可以。」哪知張廷樞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南京又不屬牛,我們用紅色,老蔣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們用紅旗,和他沒有半毛線關係。」
聽到這樣的話,沈書言和方渡遠看著那面五星紅旗,激動得完全說不出話。
沈書言低頭看著桌上粗糙的五星紅旗,眼眶發紅,抬手不停擦拭眼角。
二人的表情,看得布留赫爾一頭霧水,他側頭看向扎哈羅夫,低聲用俄語交談。
布留赫爾理解一面紅旗獲得批准,算是一件好事,但無法理解兩個成年人,為什麼激動到快要落淚。
方渡遠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問道:「總司令,我們……可以重新入黨嗎?」
「可以!」張廷樞平靜回答,「我以前就不是,這一世隨你們補上。」
這句話一下子就擊潰了沈書言與方渡遠的情緒,兩人鄭重地朝張廷樞敬禮,滿含熱淚。
張廷樞嚴肅回禮。
布留赫爾三人看得雲裡霧裡,腦子嗡嗡的,完全無法理解因為一面紅旗,他們會激動到這個地步。
他小聲嘀咕道:「看來,我還是不太懂中國人的情感。」
他不懂,就連張廷樞也不太懂。
他前世沒當過兵,也沒入過黨,沒法體會二人作為穿越軍人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但他們這份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精神寄託,張廷樞不會拒絕。
散會之後,沈書言和方渡遠馬上就跑了。
布留赫爾三人留在帳內,滿臉疑惑地看向張廷樞,「張兄,他們這是怎麼了?」
「不用管,他們有自己的事。」張廷樞淡淡回應。
沒過多久,營地外面轟然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一浪疊一浪,響徹整片雄基海港。
布留赫爾臉色驟然一變,以為部隊發生譁變。他轉頭看向張廷樞,見張廷樞神色淡然,這才強行壓下想要傳令警戒的念頭。
港口外,五星紅旗陽光下飄揚,五顆星星似乎都在閃閃發光。
近衛團的戰士們圍在紅旗下方,神情肅穆,齊聲高唱《義勇軍進行曲》。
沈書言站在人群中央,手裡舉著旗杆,滿臉自豪。
方渡遠趕回會寧指揮部,拿起電話,接通駐守富寧的羅吉樹,把會議上敲定的事情全部告知他。
電話那頭的羅吉樹聽完,興奮得嗷嗷大叫,如同打了一劑雞血,當場在電話里立下軍令狀,保證快速推進,拿下咸興。
方渡遠叮囑道:「總司令說了,慢慢來,別貪多。先把咸興占了,把鐵路修好,穩住腳跟再往前推。」
「明白!」
羅吉樹掛了電話,興奮得在屋子裡轉圈,搓著手來回走動。
「五星紅旗……五星紅旗……」他嘴裡念叨著,眼淚滾落下來。
雄基港。
張廷樞走出去時,看到有一行字被刻在土牆上。
他仔細一看。
「待到紅旗滿天下,馬踏東京賞櫻花!」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刺刀刻的,筆畫很深。
張廷樞看了很久,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