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霆看了趙守誠一眼,笑道:「就是不清楚是盯上我的錢,還是我的人。」
趙守誠站起身走到黑暗處,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
公館對面的街角,幾個黑影蹲在電線桿下抽菸,香菸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沒有絲毫隱藏的意思。
趙守誠說道:「不知是哪一方想試探我們來路。」
他看著楊宇霆,「在外面解決還是放進來?」
「上海還是有律法的,在外面解決不占理。」楊宇霆的目光在客廳里打量一圈,「他媽的,老子新買的房子啊!」
「他們若只是窺探徘徊,不必理會。若是真敢闖宅滋事、動手行兇,就地格殺。」
趙守誠淡淡道:「我明白了。」
晚上十點左右,公館大門外傳來拍門聲,「砰砰砰」震得鐵門都在搖晃。
「開門!開門!」外面有人喊叫,語氣囂張,「裡面的人,出來說話!」
胡蘭春換了副面孔,堆起笑臉,走到鐵門邊。他隔著鐵門客氣地問道:「幾位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十多個混混模樣的青年,有的叼著煙,有的手裡拎著棍棒,一個個歪著脖子斜著眼。
青年上下打量了胡蘭春一眼,「你是管事的?開門,我們找你家主人說話。」
胡蘭春笑著賠不是,「各位先生,我們東家已經歇下了。有什麼事您跟我說,我轉告東家。」
「轉告個屁!」青年不耐煩地踢了一腳鐵門,「叫你開門就開門,哪那麼多廢話!」
胡蘭春神色不變,從容抬手打開鐵門,側身做出請入的手勢,「既然找我家主人,諸位裡邊請。」
十多名混混大搖大擺地湧進院子,穿過庭院,徑直走進客廳。
他們掃過廳內端坐的楊宇霆、於珍等人,見對方人數不多,且皆是長衫文士模樣,心裡愈發有底。
就算廳里還有幾名保鏢,這些人也全然不懼。
那個帶頭的青年往前走了兩步,大喇喇地站在楊宇霆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那個大出風頭的楊凌閣?」
「我是。」楊宇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青年語氣傲慢地說道:「你們這幫人,從哪裡來的?到處高調砸錢,想必不止是做生意這麼簡單吧!」
楊宇霆靠在沙發上,聲線清冷,「來路去向,做何營生,與你們有關係嗎?」
一句不軟不硬的回絕,頓時激怒了這群地痞。
「與我們無關?」青年嗤笑一聲,乾脆直接攤牌,「在上海灘地界落腳,就和我們有關係。這裡歸我們管,想要安穩做生意,就得交保護費。一個月,五萬大洋,分文不能少。」
楊宇霆笑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冷諷,「要是我們不交呢?」
青年臉色一沉,哈哈大笑,「不交?那你們買的東西可就運不出上海。」
「你們剛收購的三家棉紡廠,說不定哪天晚上就會起火。還有你們這些人的安全……」
他環顧四周,目光帶著威脅。
「上海灘每天都有人淹死在黃浦江里,沒人查得清楚。」
楊宇霆緩緩問道:「聽你們的口氣,怎麼比上海灘的大亨還要大。」
「我怕說出來嚇死你。」青年自顧拿起茶几上的煙,抽出一支,其餘的放進口袋,「我們是杜先生的徒孫,杜月笙門下的人!」
楊宇霆不動聲色,他一眼就看出來對方在撒謊。
杜月笙為人精明通透,格局深遠,最擅長多方周旋,結交權貴,絕不會縱容門下徒孫如此野蠻敲詐外地富商。
更何況杜月笙眼下全力依附南京國府,行事極為克制,絕不可能深夜讓人敲詐勒索,授人以柄。
這不過是幾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狐禪,想借杜月笙的名頭敲詐,既然套不出有用的信息,那就沒必要與他們話療了。
楊宇霆懶得與這群螻蟻廢話,側頭看向身側的趙守誠。
「等下清洗乾淨。」
話音落罷,他徑直起身,轉身緩步走向樓梯,全然不將眼前十餘名混混放在眼裡。
混混們見他半點面子都不給,帶頭那個青年大怒,張口就要罵人。話音還沒出口,門內門外突然衝出來六七個人,動作極快,像獵豹撲食一般。
混混們甚至沒看清對方動作,耳邊只掠起一陣疾風,想要有所動作時,卻發現身體受制。
只聽「噗嗤」幾聲悶響,幾個混混已經被放倒在地。有人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有人胸口開了個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剩下的混混嚇得魂飛魄散,有人想要逃跑,腿卻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想抽武器,手還沒摸到腰間的砍刀,就被一刀捅穿了肋下。
餘下幾名混混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滿臉驚恐,連連後退。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群看似斯文的外來客商,身邊竟藏著如此兇悍的死士。
帶頭大哥驚恐地後退幾步,手伸進懷中,聲音都變了調,「你們……你們敢與青幫作對?你們知不知道……」
趙守誠一腳踹在他膝蓋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青年的腿彎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趙守誠吐出一句粗糲狠話:「青幫算個幾把?在老子眼裡,狗屁不如!」
他沖班長葛青罵了一句,「你們還能不能有點用?這群廢物都有時間跟老子對話了,讓他們水這麼點字數有意思嗎?」
葛青剛用匕首抹了一個混混的脖子,那混混倒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葛青呸了一口,「媽的,上海幫幫派打架時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李景明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動手能力超強的軍人,眼中滿是駭然。
他當了這麼多年警衛隊長,見過不少狠人,但像趙守誠這幫人這樣殺人如殺雞的,還是頭一次見。
這些人殺完人,表情都沒變一下,就像拍死了幾隻蒼蠅。
他身為副官,身邊也有專屬警衛隊,素來自認戰力不俗。他在心裡暗自比較,如果自己的警衛隊對上他們,那就是爸爸打兒子。
片刻之間,十餘名闖宅滋事的混混盡數倒地,無一活口。
葛青帶人迅速上前搜身,領頭大哥的手已伸進懷裡,握著一把FN白朗寧M1900手槍,可惜都沒來得及掏出來。
讓葛青意外的是,還從帶頭大哥身上搜出一柄短脅差。
「趙隊,是日本浪人。」
趙守誠嗯了一聲,「其它人呢?」
其餘人身上都是短刀匕首,皆是滬上混混常用的市井械鬥器具。
葛青說道:「其它人都是本地混混。」
於珍走過來,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臉色有些發白。他雖然見過世面,但親眼看著十幾個人在短短一分鐘內被殺死,還是第一次。
他走到電話機旁,搖動手柄:「給我接上海特別市警察局……對,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