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高順鏖戰正酣的曹仁聞言,立刻指揮麾下鐵騎朝城頭上的明士陳宮殺去。
可在兵荒馬亂的曹魏後方,張遼一波突襲也已殺至林懿近前。
不知多少曹魏士卒拼死拱衛,可就連最後守在林懿身前的中年護院濟豐也不是對手,一個照面就被雙鉞挑飛、重重的摔進人群之中。
「公子!!」
婢女丫蛋拼死擋在林懿身前,眼角還掛著淚花,但也很快被亂軍衝散,林懿看著張遼那藍色疾電一般的武勢迎面殺來,撕開了他所有的謀勢。
快,
太快了!
從他移開目光到現在不過短短兩息之內,附近數十名魏卒皆已被張遼斬殺殆盡,而兩軍交戰一旦謀士所在的後方遭到近身截殺,便是大勢已去,這大概是林懿穿越以來除曹操開局堵門之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看來公台先生所言不假,你可不像是什麼籍籍無名之輩……還好,公台兄早有察覺!」
須臾間張遼在馬上一個縱身穿過兩名魏軍的封鎖,落地後他身子前壓,手中長鉞探出,直取林懿項上人頭而來!
今日這一局反撲,實為他們擅作主張,一開始張遼也有所猶豫,只是出於對名士陳宮的信任照做,可現在看來陳宮的判斷是對的,這曹軍主簿的謀勢激進果決卻又暗藏殺機,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五品謀士!
「張文遠。」
林懿眼神沉冷,他在這凜冽殺機中緩緩後退,一語道出對方真名,「你可是覺得你背後的謀士,今兒吃定我了?」
「究竟是誰吃定了誰,還不一定呢。」
他露出一抹走投無路的狠厲冷笑,意有所指。
張遼一瞬就認定這不過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沒有上當,可當距離縮短至三步之遙,他手中長鉞的殺勢還是略微一頓。
因為就在下一刻,一抹寒意乍現!
轟——!!
一桿亮銀長槍裹挾著凌厲無匹的武勢如一道長虹橫穿整片戰場,精準命中張遼斬向林懿的奇門長鉞,讓長鉞軌跡偏離了許多,鋒利森冷的武道氣機差之毫厘劃向一旁,竟將不遠處的大樹攔腰切斷!
這曹軍之中,還有高手?
如此驚愕的念頭在張遼心中轉瞬即逝,還不等他調轉馬頭,就見後方一襲英銳白衣縱馬闖入陣中!
一襲白袍,渾身是膽。
這位來人從背後抽出另一桿銘刻有百鳥圖的千古名槍,擋開幾名徐州精騎的半路截殺,高高躍起就是一記驚艷至極的點刺,從側面追上了張遼,甚至一度在並駕齊驅的兩騎馳騁中將張遼牢牢壓制!
可張遼反應也不慢,很快以雙鉞反過來壓下長槍。
結果就是名槍與雙鉞在正面角力中幾近脫手,兩人雙雙摔下馬去。
可緊接著,
張遼翻滾出半圈,在煙塵之中起身,轉身折返欲再取林懿項上人頭,卻被那杆百鳥朝凰槍預判了方位、再一次精準截停!
再抬眼,一條白色驚龍已然來到張遼眼前,出手即是一記凌厲無匹的長槍突刺,張遼以單鉞連續招架槍雨、整個人飛速後退,可在後退中途他卻冷不防的擲出長鉞,直取林懿的項上人頭——
一輪照面下來張遼已經看出,這白袍人也是五品武夫,武勢凌厲槍法之快不下於他、甚至還猶有過之!
繼續斗下去對他不利,但林懿……這個曹魏謀士給他的感覺很不妙,絕不能放任其活著!
可臉上有著邪異刺青、極擅襲殺的年輕張遼這一次明顯低估了對面的增援。
白衣人冷冽的眼角餘光將張遼的突施冷箭盡收眼底,她一槍震開張遼的單鉞,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般,一記後撩踢正中身邊一名曹軍將士手中的佩刀,使其佩刀高高飛起。
緊接著她抽槍回身一掃,正中刀身。
鏗——!!
曹軍佩刀高速旋轉著以更快的速度飛去,竟在半空中追上了張遼的長鉞,將長鉞貫穿並狠狠釘在不遠處的地上,兩柄兵刃皆顫鳴不止!
這一瞬間,大概是張遼最有希望殺掉林懿的機會了。
只可惜還是錯過了。
這個擋在了林懿跟前的白衣人,正是冷靜沉穩的趙子衿。
或者應該說是背負著常山郡一眾鄉親厚望與槍仙的傳承衣缽,隨明主下山的趙子衿,字雲舒才對。
以一抹白巾簪帶束起長發盡顯幹練的她又豈能看不出,對方打從一開始且戰且退就是料定自己無暇回身救援,儘管她也不想救,可軍令盟約在前,她不是林懿,沒這麼狼心狗肺。
「哈哈哈……」
這一刻,心安理得躲在趙子衿身後的林懿終於再也壓抑不住發笑了。
又一次在鬼門關前走過了一遭,這種賭對了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如獲新生、美妙異常,多巴胺的分泌一度蓋過了死亡陰影的籠罩!
是的,
不久前他在察覺異常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暗中讓濟豐遞了消息出去,分別給了左右兩路大軍與隔壁的蜀軍,賭的就是曹操與劉備誰最不敢讓他在這種關頭死……結果最先趕到戰場的不是別人,正是隔壁的蜀軍大將趙子衿。
答案是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張文遠。」
有趙子衿在場,林懿就知道自己今天必然死不了,他逐漸收斂笑意,露出了溫和又內斂的晦暗之色,就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般:
「回去告訴你的軍師……我吃定他了。」
一句有恃無恐的悄悄話,卻再是誅心不過!
張遼眸光微沉,愈發篤定這人必然在戰場上動了什麼手腳,有種明知這場仗最大的黑手就近在眼前卻總是差了些許的無力感!
當然不止是張遼,經歷過一回的趙子衿也感同身受,她充滿防備的眼角餘光也一直瞥著身後的林懿。
轟、轟、轟——!
就在這時,遠處卻傳來了地動山搖般的聲響。
來的,竟是戴著牢固鐵面的殺戮機器高順,以及他身後清一色推進行軍的陷陣死士,這陣漆黑洪流竟也筆直的朝林懿殺來了!
林懿對此卻並不感到意外。
蜀軍大部還遠,遠遠跟不上趙子衿先行一步的沖陣速度,曹軍主力大都在前沿,一部分隨曹仁攻伐換家、一部分如副將犁祁等人都被纏住。
如此時局之下,林懿雙手攏袖,只是看著白衣女子陰森笑道:
「姑娘,我想你今日應當不會讓在下葬身於此才是?」
接下來的事情,林懿已經不用管了。
他知道這位未來的五虎之一既然會趕來,就說明現在的劉備也需要他解決呂布,比曹操更不敢讓他出事……如此一來,他更沒什麼好怕的了。
果不其然,趙子衿聽他這話劍眉倒豎,眸光驟沉,很想棄之不顧,可又生生忍下了。
接下來,
自打穿越以來根本沒一絲時間與各路名將打交道、碰上了幾乎全是生死局的林懿,也終於能近距離觀賞一下未來五虎上將的風姿了。
這位初出茅廬的女子武夫,儘管還沒有熟知史書上長坂坡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境的神威,卻也初見端倪。
擅突襲戰將奪旗的名將張遼與其麾下精騎來自於四面八方的穿插襲殺,如此險峻的戰局中,趙子衿一襲白衣憑著驚艷的槍術與五品武勢,在混亂之中如同一條游龍過隙、以一敵多不落下風。
可隨著高順率領之下悍不畏死的陷陣營抵近,無聲的黑色浪潮要吞沒一切,深知其恐怖之處的趙子衿也無可硬撼。
接連擋下張遼兩度突襲的趙子衿,借一次對撞抽身後退,發出一聲響亮的口哨,一匹充滿靈性的白色駿馬自遠處疾馳而來。
「上馬!」
趙子衿幹練熟稔的翻身上馬,立刻就遞出長槍將林懿這個曹軍主簿也挑至馬上,丟到身後。
可這一上馬,好懸沒給林懿當場送走。
因為他上馬時張遼就在三步之外,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幽藍雙鉞僅差分毫就能從背後削掉他的腦袋,要不是馬兒跑得快再晚一秒他就要身首異處……他嚴重懷疑這娘們是故意的,是在藉機報復自己。
但無論如何,這一襲白衣還是宛如龍魂附體般單騎鑿陣,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他逃出生天,
將徐州精騎、陷陣營、曹軍蜀軍混戰的整片戰場全部拋在身後。
這一日。
狼牙關下,徐州大瓮終於閉合、殺機陡現。
明士陳宮與林懿這個曹軍主簿隔空對弈,落子即斬大龍,皆是奔著殺對方而去……只是結果顯而易見,雙方都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