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宮的眼中。
整個徐州大局原本盡數在無雙鬼神的武威之下推動,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如一深淵巨口吞盡來犯大軍,承載大漢餘威的火紅潛龍、象徵曹魏的玄黑潛龍雙雙被壓制,可如今再看才驚覺一切都是虛幻……
整個戰局,都是假的!
那蜀漢軍勢也被曹魏之勢所主導,一步一步儘是佯攻。
直至今夜兩股大勢方才串聯起來,化作一柄冷箭……而這冷箭最後的懸停之處,就是玉江口!
原來從頭到尾那曹魏冢虎真正在算計的,竟是本該人人避之不及的呂布,這反其道而行的誅心之策,打了全天下一個措手不及。
「曹孟德,這就是你找來的臂助嗎?」
陳宮這時才明白曹操重用一詞的含金量,他深知對面來人既不是林中鹿、也不是堂前燕,而是另一位謀主妖才,天下無人用計再能有如此殺勢。
張遼也是直到這一刻,才從陳宮的言語中反應過來發生了些什麼!
根本顧不上心底驟然升起的寒意,這位邪異驍將立刻下城頭要去制止一切,可如今當他再回想起那句話,只覺得越發細思極恐!
『去告訴你家謀士,我吃定他了。』
原來早在亂軍中打照面的那一刻,那頭黑衣冢虎便已布下了一切,當面告訴了他張文遠答案,可反觀他當時卻只覺是對方在虛張聲勢!
卻不知,一切都是真的。
……
子夜時分,大江下游淒風陣陣。
越是臨近這至關重要的決勝之地,呂布眼中的復仇之火就越是熾烈旺盛,這一路上他逢山開道、遇林分林,無可阻攔。
可當他好不容易抵達這江水滔滔不絕的玉江下游,想像中曹軍駐紮於此掘堤放水的場面卻沒有出現。
「為何無人?」
四周空蕩蕩的,不時還有山野狼嚎聲響起,呂布勒緊赤兔韁繩,驚詫震怒的環顧四周。
結果,
前方的陰影中,緩緩步出一騎。
毛髮鋥亮靈性十足的白馬『霽兒』,上面坐著一位清冷幹練的女子,她以一根簪帶高高豎起長發,背上一桿以布帛層層包裹的傳世名槍,手上持有一桿亮銀槍,看樣子她已在這裡等候呂布多時了。
槍仙傳人,趙子衿。
「原來如此……呂奉先,這就是他的回禮嗎?」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在看到呂布現身於此的一瞬間,趙子衿就已猜到了林懿的用意,正好她也要為那夜白白送命的數十義士討個公道。
可此時的呂布,哪有初次交鋒時的閒暇心情?
這位無雙鬼神滿心都是眼看著復仇有望結果卻意外落空的躁怒,但這玉江下游再往下就是曹軍大營所在,他今夜就是鐵了心要讓曹操死!
「今日沒功夫陪你玩,滾!」
一勒韁繩,鬼神騎著千里赤兔發起衝殺,可槍仙傳人明知此地決堤將水淹曹劉大部,分毫不讓,提槍迎上。
轟——!!
三品境已是凡俗人力之盡,呂布暴怒的一戟落下再加赤兔沖勢,生生劈開屍山血海,壓得趙子衿連人帶馬承受不住落地!
她手中的亮銀槍被迫壓至肩胛骨,腳下大地都為之崩裂,她反手抽出背後的百鳥朝凰槍,將武勢氣機提至極限,可迎來的卻是方天畫戟的力道再一次加重。
轟、轟——!!
先是以趙子衿為中心方圓百步之內的大地驀然塌陷,再是方圓十里地須臾間震起塵浪。
連趙子衿都被壓得幾乎要單膝觸地,她的雙手虎口開裂滲血、真切感受到了來自鬼神的壓迫感。
很快,衝殺而過的無雙鬼神就看也不看一戟將她連人帶槍一併橫掃出去。
但不過下一刻,
『砰砰』兩記輕響。
一桿亮銀槍、一桿百鳥朝凰槍在半空中被人接連踢了回來,如兩條驚龍一前一後直擊呂布面門。
暴怒的呂布略微側頭避開,下一瞬就見一條白色驚龍轉瞬追來,追上了百鳥朝凰槍!
趙子衿當著呂布的面單手抓住槍身,在半空中一記驚艷的變勢橫掃欲將呂布砸下馬,卻被鬼神單手扛下。
可她仿佛某種天命龍魂附體、五品大巔峰的武勢氣機在這一刻提升至極限,半空中她一腳踢在槍身上助長殺勢,硬生生讓呂布連人帶馬橫移了半步!
但也僅僅只是半步而已。
暴怒的呂布旋即單手抓住槍身將她整個人掄了一圈重重轟砸在地上。
「放箭,放箭!」
「馳援姑娘!!」
這時,駐紮於這附近的蜀軍也都趕來了,湧現不下千人,密密麻麻的箭矢鋪天蓋地射向呂布,各處皆設下拒馬、地刺與陷阱,堵住去路。
呂布這才驚覺那跟著他一同闖到這裡的百騎死士,都因為在半途中就被這些蜀軍牢牢拖延了腳步……守在這裡的,根本不止趙子衿這位槍仙傳人一個,還有蜀軍!
「為何這裡是你們蜀軍,把守此地的曹軍何在?!」
呂布愈發的察覺到上當受騙。
可這個問題趙子衿也想知道,此時的她口鼻之間儘是粘稠血漿,一身武勢氣機也幾乎被震散,卻依然執槍迎上,心中認為只要再拖延片刻,曹軍或是那個早有預料的傢伙這一次必然會有後手,援軍會到。
可殘酷的事實,很快就給這位槍仙傳人上了又一課。
遠處,無端端的傳來了地動山搖般的泄洪聲。
滔天洪流席捲整片樹林,從上游以萬鈞之勢沖刷下來,無差別的淹向呂布與趙子衿一眾,而非原來說的下邳城!
「上將軍,不好了——玉江上游已然決堤,大水直直朝著這兒來了!」
比曹軍先一步到來的,是自上游而來的滔天洪水。
呂布狂怒。
他引以為傲的重生優勢終於在這一刻化作泡影,最後關頭方才明白……有什麼地方早已出了問題,曹劉聯軍早已料到他今夜會出現於此!
「奉主簿之令……恭候你多時了,呂布。」
上遊方向的懸崖邊,是比之洪流更加可怕的漆黑軍勢。
一匹匹獨屬於曹魏的玄甲戰馬挺立於最前方,那是清一色的曹魏精騎鐵甲覆面手持長戈,漫山遍野數千之眾,占盡了高處優勢,隨時可對呂布發起自殺式衝鋒,但更恐怖的還是那堪稱史上最為豪華的曹魏陣容。
居中一人,是先鋒大將曹仁膀大腰圓、虎目圓瞪,身後是悍不畏死的厲鋒營千騎。
左側第一位,站著一位品境地位不遜色於曹仁的剛烈男人,他左眼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面容粗獷愈戰愈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左側還有一人,是個背負重弓腰佩雙弩、蹲在地上嘴角笑容玩味的危險之人,他眼神暗藏鋒芒,時刻緊盯著下方的呂布。
這是傳聞中攻無不克、整個徐州戰局收復失地最快的左路大軍統帥,夏侯兄弟!
可這還不止,
因為右側邊站著的,方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那是一個滿身瘡痍、遍布無數疤痕的沉默寡言之人,他醜陋的臉上、手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傷與箭瘡,看上去就像一柄入鞘的利刃,卻是一人撐起了整條右路大軍戰線的狠角色,曹魏之中最可怕的摧城利器——五子良將·樂進。
「十面埋伏設圈套,龍吟虎嘯皆榮兆……今夜如此天網,諒你插翅也難逃!」
與之並肩的,是一個白髯白須、陰毒到了極致、也是整個曹魏軍中對這場洪流伏殺最是讚譽追捧的瘋狂謀士。
泰山捧日,冷血梟輔——程昱。
放眼望去,曹魏豺狼虎豹般的巔峰陣容竟已齊聚,這些本該把守各自陣線的猛將謀士,仿佛早已料到了呂布今夜的動向一般,全部等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