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諸子百家出身的張遼儘管放棄敗北,仍有一身傲骨,對於曹操的招攬之意無動於衷。
「謝丞相恩典!」
「謝曹丞相!」
倒是他身邊的泰山諸將一個個見了傳聞中的曹魏之主,都恨不得額頭貼地搖尾乞憐。
臧霸孫觀與昌豨等人爭先恐後的坐到了曹魏一邊去,不過他們還算有些眼力勁,知道那由曹丞相設下的唯一席位不是留給他們的,也就甘願坐在地上大吃大喝起來。
「這位想必就是文遠將軍吧,早就聽聞將軍與諸子百家一脈素有淵源,早年借一縷奇門氣數邁入五品、而今早已臻至大成,稱得上是人中龍鳳、戰功赫赫,只可惜兩度不逢明主,一身抱負無以施展。」
見劉備之意,軍師徐庶很快心領神會的站起身來,一抱拳,主打真誠:「此處倒有一席,杯酒尚溫,將軍如若不嫌請入席。」
主座之上,劉備也遙遙朝著張文遠端起酒盞示意。
此舉是為了斷曹操一臂、將一位不下關張趙的猛將納入麾下,但張遼的不屈傲骨也確實令人打從心底敬重。
大堂之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此時擺在張遼面前的,一邊是徐州戰局至今與他交手頻頻、擊殺故兄呂布、逼死謀士陳宮的曹魏虎狼,以及上首座那個擺明吃定了他的奸雄曹操;
而另一邊是禮賢下士遙遙敬酒的賢君劉備、主動讓位拋出橄欖枝的謀士徐庶、關羽趙子衿之流,儘是光明正大根正苗紅的人物。
高下立判,是個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可曹操似乎也不急於一時,揮手讓婢女分別為他與劉備添酒,然後就靜靜的看著劉備那邊的謀士徐庶趁熱打鐵,走到大堂之上開始遊說張遼。
當著他這位丞相的面招攬徐州降將,底下脾氣暴躁如曹仁、夏侯淵都一度準備打斷,卻被曹操隨意擺擺手攔下了。
他仿佛早有準備一般。
等到徐庶遊說得差不多了,已經準備親手為張遼鬆綁,曹操這才捻著酒盞淡淡開口,卻不是遊說張遼、也沒打算恩威並施,他只喊了一個名字,一個讓劉備、徐庶乃至於對面的關羽都為之睜眼的名字。
「仲達。」
之所以放任對面遊說,是因為曹操知道大局已定。
林懿就坐在一旁慢條斯理的夾花生米,身邊有婢女丫蛋為他斟酒,聞聲也不意外,今夜這場大肆慶功本就處處充斥著暗流涌動的跡象,他剛與曹老闆說過辭職的事,現在幫人家項目收尾也在情理之中。
待到咽下最後一口花生米,他並沒有像如蜀軍謀士徐庶那般循循圖之、長篇大論,只是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看向張遼所在的角落,
「文遠將軍,我家丞相特意賜座……你怎麼不坐?」
他笑眯眯的一句話,瞬間就讓張遼如臨大敵、臉色沉重的比什麼都難看!
來自黑衣冢虎深不可測的壓迫感,整個徐州戰局只有三人親身領教。
前兩人都已經死了,他張文遠就是唯一的倖存者。
「公台兄不惜以死為在座的徐州好兒郎們掙來的活路,我看文遠將軍你,還是莫要白白辜負了。」
事實證明什麼狗屁的遊說許諾都是空談,林懿這話無異於是當面告訴了張遼:今日你若坐錯了位置,任你投身蜀營還是別處、天大地大都再無你容身之處。
『他們我不知道,但我吃定你了,耶穌也留不住你。』
上一次這種話張遼半個字也不信,結果換來的就是徐州大敗自己淪為階下囚,這一次由不得他不信。
「多謝丞相賜座!」
下一刻,臉上有著邪異刺青的法家驍將狠狠一抱拳,還是屈服了。
上首座,曹操飲酒之際這才微微展顏。
他的眼角餘光更是在林懿所在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
劉備看得真切,曹操分明是在藉此告訴他,即便重來一次該是他曹操的依然還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丞相麾下果然能人輩出,這位想來就是仲達先生吧,聽聞徐州大捷,仲達先生功不可沒?」
但藉此機會,劉備也終於成功將話題引到了冢虎身上,想看看他的反應。
「玄德公謬讚了,雕蟲小技上不得台面。」
已經鬼門關前走過無數遭的林懿,如今面對這種局面已是再熟悉不過,他假模假樣的恭維道:「還得是丞相殺伐果斷,方有今日徐州之戰局,說起來玄德公也無須自謙,蜀軍銳士亦是能人輩出、出力不小,就好比那位趙將軍,真不愧是槍仙傳人……還真是風姿過人。」
這一句,誇得可以說是相當惡毒了。
無異於是貼臉開大表示蜀軍上下都沒什麼讓人瞧得上的,也就只剩下雲妹的姿色尚可。
曹魏陣營一眾武將哄堂大笑,曹操也扯了扯嘴角。
只有許褚愣是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更不懂他們在笑什麼,一旁的典韋更是只顧徒手撕雞、連聽都懶得聽。
蜀軍陣中,有頭有臉的一些人都不語。
關羽閉目不言、徐庶臉色微沉。
趙子衿端著酒杯強自冷清。
唯獨只有劉備連絲毫動怒的跡象也沒有,原以為這冢虎提前出仕定也是重生之人,可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這冢虎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年少意氣,況且以曹操之多疑謹慎,如果冢虎與他們一樣恐怕早已被除掉,而不是主導徐州戰局。
這場慶功宴,劉備一方被處處壓制。
別說是與曹操瓜分地盤了,就是小沛故地的歸屬恐怕也難以取回。
席間,林懿與程昱、曹仁幾人倒是多喝了幾杯,然後他不知何時瞧見對面的謀士徐庶不見了,也就隨便尋了個由頭離席。
走出大堂,來到廊道之中。
夜風一吹,酒氣散了不少。
「濟豐,濟豐?」
林懿皺著眉頭喚了幾聲,中年漢子濟豐這才跟在他後頭一路硬擠了出來,「公子,我在這兒呢!」
「可曾看清那徐庶是何時消失不見的?」
林懿問了。
可這一次濟豐也沒能看清。
「你拿我的腰牌,去找犁祁……讓他先別喝了,親自從城中挑些厲鋒營好手,立刻去一趟小沛,問起來就說是我的意思。」
林懿的腦海中迅速推演了幾遍,想到先前大堂之上劉備與曹操協商地盤無果的畫面,立刻想到了什麼,趁自己還是徐州戰事第一負責人迅速作出部署。
中年漢子濟豐如今也習慣了聽命,從不多問。
可就在濟豐伸手去接他手中主簿腰牌之時,一道黑影突然殺出,一腳將腰牌踢得高高飛起。
「有刺——」
濟豐跟著林懿闖過沙場,也算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實人了,可連他也不是黑影的對手,一面急著去護林懿、一面忙著去搶主簿腰牌。
結果下一刻這老實人就被對方抓住手腕反扭一拳,整個人背身跪倒在地,旋即又被對方一腳壓在背上,壓製得動彈不得。
主簿腰牌落下,卻已易主。
落在了那個不速之客的手上。
可在奪下腰牌、制服貼身護衛之後,這位武藝精湛的不速之客卻只是壓上了林懿的嘴。
事實上,早從這位不速之客現身的那一刻林懿就不意外了,聳了聳肩選擇放任她作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無所鳥謂的鬆弛感。
「什麼風把趙將軍也吹出來了?」
他一開口就是帶著一股子令人惱火的調侃意味,「難道你也喝多了要解手?」
是的。
這個不速之客,正是在大堂之上見他突然離席立刻尾隨跟上的趙子衿,僅次於關雲長的武夫第一人。
「怎麼,還不許別人出來賞賞月色吹吹風了,這麼怕見面,司馬主簿剛才不還說我姿容尚可麼?」
趙子衿語調冷硬,她並不喜歡欺凌弱小,自幼接受的師訓也時常告誡她習武不是為了仗勢欺人,可唯獨對待此人她實在很想破例一回!
可殊不知她的出現,已經讓林懿更加篤定心中的猜想……今夜這場慶功宴,果然有鬼。
「趙將軍可得小心著些,你是習武之人,而我不過一介文人,你可千萬別擦著碰著傷了我,否則丞相一個雷霆震怒將玄德公碎屍當場可就不好了。」
林懿雙手攏袖索性大大方方的倚靠著廊道牆面,有恃無恐的看著她。
可就算他不說,雲妹也沒敢真的動他,哪怕是想捂他嘴也隔了些許距離,沒真的捂上去,生怕他一個碰瓷讓蜀軍義士都身陷囹圄。
「哦,你也別想著把我留在這裡……我只說是離場解手,一炷香後我不回去,這下邳城也得戒嚴了,到時你們一樣走不了。」
林懿又一次看穿了她眼中的猶豫之色,先一步將她的危險想法都打消了。
有時候連他也不得不承認,拿曹老闆的名頭出來扯虎皮當大旗真好用……他為了活命連戰場都上了,現在狗仗人勢點怎麼了?
趙子衿近距離下緊盯著他的雙眼,一刻也不敢懈怠,儘管同意但也提出了相應的條件。
她此言一出,林懿就知道。
自己果然猜對了,劉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小沛,剛才的命令如果真的傳了下去,那才是真正給了蜀軍一記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