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遠在許昌的林懿很清楚不是烏桓異族瘋了,只不過是繼『好心』留下路線圖直通陰曹地府的他之後,又迎來了另一位頂尖謀士親手做局。
但有人得知這消息比他還要坐不住,那就是身在敵營的趙子衿。
這位槍仙傳人也看出了一切是臥龍先生的手筆,如無意外……那也是蜀營所在,她的歸屬地。
「趙大將軍可要搞搞清楚,三月之約未至,你現在是誰的人?」
結果一隻手就這麼扣在了雲妹頭頂上,很是惡劣的把她目光擺正了回來,然後林懿就被她嫌棄的啐了一口,
離開家門後果然還是那熟悉的、卑劣無恥的冢虎作風。
「我現在要是帶著你,臨時改道先去截殺你那臥龍先生,你說……她與玄德公又會作何反應?」
林懿明知她最忌諱什麼,大袖一攏,故意逗她。
「卑鄙。」
趙子衿一襲布衣背著槍囊,冷冷的移開視線。
可這次林懿把話說得夠狠,實際上並未勞師動眾。
他只帶上了長水副尉犁祁、老實人濟豐等一眾老班底,當然還有主將曹仁與其麾下摧城拔寨無往不利的厲鋒營,共計萬餘曹魏精銳,刻意將兵力控制得中規中矩,原因很簡單。
林懿心中比誰都更清楚,真要論狠,諸葛村姑並不比他心慈手軟多少。
烏桓六部兩路大軍都被引向了益、揚兩州?
試問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未來蜀中漢昭烈帝的立身之本、以及霸王孫策橫掃江東六郡生生打下來的東吳之基!
也就是說,這麼算……烏桓六部是把未來的天下三家都惹了個遍,現在林懿只需充分給諸葛村姑這場布局完成的時間,再去收拾掉北地剩下的烏桓兩部就夠了。
因為,
就在今日林懿親率曹魏大軍開拔之際,街邊的人群中與生母柳氏一同送行的除了些互為吹捧的達官貴婦,還有一張溫和恬淡的笑臉。
張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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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輪到她安靜的站在人群中目送,巧笑嫣然。
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瞥至,這如今戒了酒從良的狐媚子還遠遠沖他擺了擺手,倒真有幾分等他回來的年輕人妻感。
或許郭俸謠已死、曹魏人事已盡,如今站在這兒的是一個新的身份,可林懿依舊沒法放下防備。
只因他至今牢記那些電影小說里的必死定律,聖母必亡、驕兵必敗、戀愛腦必死!
「司馬侍郎,這趟丞相……哦不,魏公怎麼說?」
行軍不久,大腹便便的主將曹仁就迎了上來,與林懿並駕齊驅。
說來這五品大巔峰的胖子也可以說是個實力型運氣選手了。
不同於徐州之戰的全程開路,這廝在官渡戰場上一聲不吭的守滿全局,尋了個地方帶著一幫精銳挖地洞鑄戰壕,以至於當時霖山全線失守被袁軍占據,也唯有這曹仁所在之地格外矚目,那杆曹字軍旗愣是矗立了一月有餘。
曹仁哪會知道自己被林懿一度忘到了腦後?
他只知道死戰不退果然是對的,守到外頭沒動靜了,等他灰頭土臉的探頭出來一看……嘿猜怎麼著,打贏了!
冢虎果然有點東西。
曹仁是這麼想的。
旋即他的第二個想法就是,這司馬懿果然還是離不開他,一接到主公急令要往北去救場,第一個就想到了他曹仁。
「魏公說了……要他們死絕,一個不留。」
林懿坐在馬上攏著大袖,笑眯眯的一句話定下此行基調。
一旁的趙子衿卻聽得憂心忡忡。
並非憂患於烏桓,而是憂患於臥龍先生與主公,因為她知道這頭睚眥必報的惡虎說得出是真做得到、且一旦覓得良機要滅的可能就不止烏桓了……如果當真與這惡虎遇上,軍師與主公危矣!
可接下來的事態走向,卻是徹底超出了趙子衿的預料!
「大人,少公子麾下人馬來報——」
「冀州平郡疑似發現劉玄德麾下大部蹤跡,同在的還有一位未曾見過的女子謀士,疑為文評新列名之人!」
「一同發現的,還有烏桓『遼西』『上谷』兩部大軍!」
兩日趕路,還不等林懿曹仁率部抵達冀州境內,就先一步傳來了少公子曹沖傳來的急報。
「真乃是天助魏公也!」
膀大腰圓的曹仁當即樂開了花,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司馬懿,讓我率三千銳騎前去截殺——這劉玄德屢與魏公作對,正好就將他那勞什子的文評臥龍擒下,我聽說此女排名位列尚在你之上,在這等著,不用謝我!」
曹仁此去,無疑是與烏桓軍前後夾擊於劉部。
然後一併殲之。
趙子衿卻在旁聽得黛眉深鎖,不發一言的看著他。
「劉玄德可在其中?」
林懿攏著大袖先問了。
「回大人,平郡唯獨不見劉玄德——只有那臥龍與一紅臉猛將,聽說其戰力之勇不下呂布,四品境僅一人一刀橫擋烏桓追兵、險些立斬一異族王侯!」
傳令兵跪地稟報。
林懿心中瞭然。
只有諸葛村姑與關羽二人,劉備與張飛則不知去向,果然這臥龍,哪怕已經通過文評向他釋放出了信號也多留了一手,這是連他一旦背信棄義翻臉無情的打算都想好了!
「北面烏桓大部虎視眈眈、冀州危如累卵,無暇於此跟他們多作糾纏……趙雲舒,我現命你為開路先鋒,率百騎前去截殺劉部。」
林懿笑眯眯的下達了一個堪稱殺人誅心的命令,還故意逗她:「記住——」
「我要那臥龍活見人,死見屍。」
趙子衿心中一驚,敏銳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最終還是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不去的話換做旁人去,結果只會更差。
曹仁明顯信不過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林懿笑著抬手攔下。
於是在這一日。
蜀中大將趙子衿被迫為曹魏開路先鋒,率領百餘輕騎直奔平郡而去。
可說是她作為先鋒大將,實際上那百餘輕騎是林懿留給她的路標,出爾反爾臨陣脫逃無須擔心,唯一需要林懿擔心的,就是這虎娘們又跑到不知哪個山溝溝里去了。
林懿與曹仁所率曹魏大軍不緊不慢在後頭繼續啟程。
可趙子衿這一去的結果,是從一開始就已註定的。
不久,趙子衿終於在平郡與心心念念的蜀軍大部相逢,卻與那墨綠衣袍挾斬龍之勢而來的四品武神撞了個正著,兩人陣中相見,
「雲舒。」
關雲長再見雲舒並無太多不解與怨懟,顯然是早已聽說了她遭俘、被那詭計多端的司馬老賊設計強征百日之事。
只是不光趙子衿,這次連他也微睜蓄滿殺氣的眼眸、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無論是軍師提前讓他來此相候、亦或是他們橫穿曹魏冀州可對面只派來了雲舒一人,處處都透著連讓人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待雲舒來日脫困定向雲長大哥賠罪,另外,還讓先生當心了……」
可事到如今這一戰已是避無可避,二人很快就一勒韁繩,在陣中上演了一場處處留手、皆未盡四品之力的激戰。
見纏鬥得差不多了,各自退去,關趙二人皆有默契,將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
「軍師,果然神機妙算。」
可經此一役,傲如關雲長趕去另一邊與蜀軍大部會合之時,也不禁對那一介女流心服口服。
原來,諸葛早已在此隨軍行進,等候他多時。
如今的她一襲月白鶴氅纖塵不染,素色髮帶將長發挽起,容貌平和清雋,卻以這清瘦之軀撐起了風雨飄搖的劉備全局。
「來的可是雲舒?」
她問了。
「不錯。」
關雲長點點頭,策馬在旁,還是壓不住心中的嘆服:「但軍師又是如何料到,曹軍一定會留予我們功成身退的時間,將烏桓『遼西』『上谷』兩部大軍一路引誘南下?」
如今再細想,一切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一開始按照這位臥龍軍師的打算,就是示敵以弱從而讓烏桓大部產生中原都是草包的錯覺,分出一路大軍追著他們南下,成為他們的棋子,可如何誘使就成了問題,偏偏說來巧合,就在這時曹軍幾個哨所連續被毀、死了不少人,一下子就使烏桓軍信心大增!
如此一來,他們一路且戰且退,誘敵深入,就變得不費吹灰之力。
甚至就連現在可能會在中途的曹軍,臥龍軍師都有所預料……一樁樁一件件算無遺策,這豈是凡人所為?
可事實上。
「如何料到的?」
著月白鶴氅的諸葛謀仙在這行軍路上,露出了一抹極淺的笑。
她無須事事皆算盡,只需算準一個人就夠了……有些東西天下人或許看不懂,可她知道有一個人必能看懂。
曹魏宿敵,冢虎。
真正讓關雲長與趙雲舒兩人同時感到不對勁的,並非她諸葛一人之局,而是一場她與冢虎共設之局。
在這一日。
偏東面的冀州平郡、平坦的官道之上,魏蜀兩方兵馬浩浩蕩蕩。
一邊是冢虎所率,北上。
一邊是臥龍所在,南下。
雙方幾乎是是遠隔數十里地擦肩而過,互不相見,只在經過的一瞬,無論是林懿還是諸葛都已憑著過人的謀勢確定了對方的方位,只是都默契的選擇了視而不見。
林懿身在曹魏軍陣中攏著大袖,任人牽馬,眼中流露出一抹晦暗之色。
一次了。
再來,就可沒這麼好運了。
冥冥之中領會到對方這一層意思,諸葛村姑的唇邊笑意更濃,羽扇輕搖,也不否認這一點。
「我此局已盡,接下來……」
「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