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長江戰火連天。
後世千年如何也不可能再現的一戰,於這江上爆發,攜荊州遺志的漢昭烈帝、直直朝著魏武帝所在的主船撞去!
各自身邊皆無謀士,武將亦只有關羽、張郃。
可隨著漢昭烈帝的下場,這場赤壁之戰一大後手也隨之浮現……早前被劉琮鼓動譁變投魏的荊州水師之中,竟然早有不少蜀中銳士藏身其中!
正如蜀吳兩家沒能料到荊州牧劉表之子竟是銅雀台隱藏已久的大詞令卜玉郎,
曹魏也沒能料到這荊州水師竟也藏有蜀軍後手。
如此一來,整片江面之上哪怕是僥倖從武聖刀下逃出生天的卜玉郎劉琮也已分不清,這浩浩蕩蕩數百艘戰船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魏公遇刺——!!」
「左右兩翼,速來救駕!!」
很顯然,
臥龍所埋於荊州的後手不得已,也跟著浮出水面了。
可這還不止。
最可怕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當荊州水師半歸曹魏、半入蜀漢,徹底散開之後所呈現出來的,並非一覽無遺的遼闊江面,而是密密麻麻多達數百艘的東吳戰船、以及一艘承載著當世最濃武運的小船。
小船上,只承載了一人。
此人額綁簪帶、手中一桿霸王槍斜指江面,身先士卒直直的鑿向曹魏船陣,如日中天的灼烈武勢震得沿途江面都震起層層漣漪,他鷹揚傲視,仿佛這片大江他方為其主。
四品大巔峰,東吳霸王。
「曹孟德,我來會你一會!」
或者應該說是據江覆海的江東之主才對。
原本這層層後手或許本該在恰當的時機浮出水面,可如今隨著魏武帝的先手一切都大為提前,魏蜀吳,當今亂世各自雄踞一方的巨擘陸續下場,也宣告著這場赤壁之戰終於步入上了正軌。
蜀漢一怒之下率先起局,矛頭直指曹操。
東吳趁勢入局,也要助蜀漢先殺曹操。
被兩家聯手吃定了麾下幾大謀主不再的魏武帝於長江之上獨對蜀吳兩家,拔劍不退。
可當這樣的緊急戰報傳至左岸。
燈火昏暗的主軍帳中,近來一直在病榻前反覆橫跳的林懿,表情悄無聲息的變了,少了幾分刻意為之的病氣與蒼白,多了幾分本該被他藏進了骨子裡的殺伐戾氣。
他又豈能看不出,蜀漢主攻、東吳協助,這片大江戰場上不光各處都有武勢碰撞、更有幾股不同謀勢在交織?
這裡頭,有周瑜的影子。
更有他那位老朋友的影子。
赤壁可以輸,蜀吳不能滅,但反過來也是同樣的,曹操不能死、曹魏也不能滅……他一直以來都在小心翼翼的把控著這個度,但現在看來他的老朋友似乎並沒有幫他把控住這個度,這兩家現在可不像是只想贏下荊州,而是都衝著殺他靠山來了!
「丫蛋,扶我起來。」
病榻上傳來這樣的聲音。
驚動了在書案旁打瞌睡的丫蛋,她揉揉眼睛下一刻卻有所警覺,因為瞧見了一縷已經飄至近前的謀勢、漆黑兇惡得猶如實質化!
有什麼,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也不敢耽擱趕緊過去扶人。
在婢女攙扶下林懿披上大衣,步履平穩的從軍帳中走出,黑暗中逐漸浮現出他一張無喜無悲的臉龐,格外滲人。
整個左路大軍營寨,設在了離襄陽城不足三十里的一片溪邊。
魏公所率三十萬雄師於長江上大破荊州水師、卻遭蜀吳兩家聯手衝擊節節敗退、甚至被那江東霸王一路殺上曹魏主船、近魏公十步之遙的消息早已傳遍了軍中上下,曹仁、曹純等人也都有所耳聞,營地一片沉寂與壓抑。
再加之襄陽方向,鳳雛攜黃忠、馬超的頻頻侵擾,讓營地所有人都疲於應對、提心弔膽。
今夜的當值大將,乃是善待手下的笑面虎曹洪。
只是這頭笑面虎得悉魏公大軍失利,也有點笑不出來了。
直到——
營地將士們看見篝火後方,那張緩緩自黑暗中浮現的滲人臉龐……可對於近來負傷不輕的犁祁一眾心腹來說,只知道那股子該死的安全感又回來了。
「曹仁,現在何處?」
沒有半句廢話,林懿直截了當的問了。
「回常侍,曹仁將軍現駐紮於南面高坡——據來報,從昨日至今前前後後已擋了那馬超數次!」
笑面虎曹洪立刻站起身來,稟報。
果然。
即便蜀漢臨時從這邊抽調走了武聖關雲長這等戰力,也並未對林懿這左路大軍鬆懈,相反隨著中路江面上的慘烈大戰也一併開始對他施壓了,打定主意就算耗不死他,也要將他拖在這裡無暇旁顧。
可,蟄龍已驚眠。
「去將曹純、文遠,曹休,都一併召回。」
冢虎披著厚厚的狐氅大衣,緩緩將雙手藏進袖中,下達了如此軍令。
「大人,咱們這是要?」
不怪笑面虎曹洪擔憂勸阻。
如今魏公中路大軍失利,一旦他們襄陽大軍、尤其是眼前這位病虎再冒險出事,那這荊州只怕是真要成為曹魏幾十萬雄師的葬身之所了!
可下一刻,曹洪就聽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我要在一日內,拿下襄陽。」
一個冢虎給出的冰冷答案。
「是!」
比之大將曹洪先來的,反倒是此次南征左路副將犁祁的聲音,這個眉間帶疤的年輕梟直接領命而去,根本不管包紮得跟粽子一樣的左臂,走了不遠後他一度嫌棄礙事索性直接拆了包紮。
曹洪好像也明白了些什麼,領命而去。
婢女丫蛋在旁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這頭冢虎。
林懿攏著大袖,望著襄陽城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是時候該幫一幫曹老闆了……搶在蜀吳的下一步殺招出現之前,只不過現在,他需要先把擋在眼前的麻煩解決了。
於是,在這一日天明時分,岸上的襄陽戰場也迎來了新的變化。
曹魏大軍與蜀中銳士僵持已久的各處防線,不知為何竟然開始全面收縮……這在掌握了地利優勢的龐統看來,無疑是不妥的。
因為這就好比原本他在與對方下棋,一人一子博弈得你來我往不相伯仲,可對方卻忽然不想接著下了,一把收了所有棋子一般。
「以此人逢山開路無所不用其極的行事作風來看,會做什麼都不算出奇。」
龐統暗暗打起了十二分警惕,隱隱已猜到了對方要動手。
可當新的棋局擺上檯面,對面的病虎率先落下一子,依然還是打了他龐士元一個措手不及!
「先生,大事不妙——據黃老將軍那邊遍布江岸的斥候來報,說是對面的曹軍直奔咱們襄陽方向來了!」
很快,城中義軍匆匆來報,「且……看樣子,還是曹魏惡名昭著的虎豹騎!」
虎豹騎?
直衝襄陽,這難道是要強攻不成?
單刀直入的確像是冢虎的行事作風,可不對……以他們襄陽城的守備之森嚴,即便是虎豹騎想要強攻也要付出不小代價,關鍵這襄陽尚且只是荊州邊陲一地,以龐統對冢虎的認知,此人一旦兵行險招,所謀的就不可能只是一個襄陽這麼簡單!
「你說你這糙漢憂個甚,虎豹騎打來,俺給他們頂回去就是,你和軍師都確認過那病虎將死,難道還怕這襄陽丟了不成?」
這時,一個粗獷豪烈的聲音響起。
正是名列蜀中五虎的燕人張翼德,聽說虎豹騎打來了,第一時間就提著丈八蛇矛來到了城頭之上。
可這一瞬,龐統手中的破蒲扇卻驟然停止了搖晃,臉色微變,
「不對!」
要知道,他一身謀勢早已在無形中將整個襄陽周邊的地形串聯起來,如掌中之物般、甚至能以地利之勢反哺大軍令其如虎添翼,可也正是因此……他才驚覺,冢虎這根本就不是要強攻襄陽!
鳳雛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此局唯一的缺口。
這個致命的缺口並非出自於他,而是出自於主公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