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師，您是去探望楚大師嗎？」
「李大師，多年不見，您風采更勝往昔。當年還在棚戶區時，老婆子我一眼就看出了李大師您不是池中之物，老婆子的眼光果然沒錯。」
「是啊，李大師，以前您還在棚戶區的時候，大家都是街坊，有空的話還請光臨寒舍喝一杯熱茶。」
「李大師，我家那小子打小就崇拜您，想隨您學習煉器。您老人家若是有空，我帶犬子登門拜訪。」
「李大師，菁菁仙子在仙門如何了？」
當年從棚戶區搬走之後，李昱就沒有回來過了。
再一次回來，棚戶區這些下層散修見到李昱，一個個面帶恭敬之色，表現得十分熱情，乃至於諂媚。
因為如今的李昱已然是鍊氣後期大修士，更是上品煉器師，在寒山坊內算得上最為頂尖的一批修士了。
對於這些湊上來打招呼的下層散修，李昱並不理會。
雖說以往是街坊，但是李昱同他們並沒有什麼往來。
現在李昱是去探望楚越的，心情不是很好，更是懶得理會這些底層修士。
並非他李昱嫌貧愛富，而是他與這群人頂多算認識，並不曾有過交情。
一個女子站在遠處，肩膀倚靠著牆壁，眼神黯然看著李昱進入棚戶區深處的巷子。
張興旺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拍打女兒肩膀，柔聲安慰道，「雯雯，別看了。當初他還在棚戶區時都未曾看得上你。現在他的修為和身份非同往昔，與我們早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李鐵就挺不錯的，有鍊氣五層修為，還是下品煉器師。正好他有意上門來提親，算是一個良配。」
張雯雯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尾，轉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爹，女兒都聽您老人家的。」
張興旺嘆息一聲，他又如何不知女兒的心思，可真的高攀不起啊。
連世俗之地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修仙界就更不用說了。
沿著熟悉的道路，李昱回到了初入修仙界時居住的地方。
看一眼自己和菁菁居住過的院子，如今那院子已經換了一家人。
目光回到楚越院子，楚越的院子大門敞開，其中全是修士。
這些修士目光焦急看著一個房屋，房屋前是趙峰等人把守著，不准院中的修士靠近。
「還靈石！」
「楚越，你個老騙子，還我靈石！當年我可是把為兒子積攢的老婆本都借給你了，你說等楚風築基之後雙倍奉還，楚風人呢？」
「讓楚風出來！」
「沒錯，讓楚風出來！」
院中修士不少，粗略一數，有三十多人。這三十多人修為不等，有人修為高一些，有人修為低一些。
但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來討債的。
趙峰和李鐵守在楚越的房門前，看著院中諸多修士，兩人也不知如何安撫。
因為楚越也欠他們兩人靈石。
這些年楚越已經儘量在還靈石了，可是他在煉寶閣賺取的靈石，要首先還郝掌柜和其餘的煉器師。
屋子中，楚越躺在床上，他雙眼混濁，身上帶著濃郁的死氣。
看一眼坐在床邊上的穆山，楚越氣若遊絲，艱難開口問道，「小昱和掌柜還沒來嗎？」
聽楚越臨死之際提及李昱和掌柜，穆山眼神極為複雜。
掌柜就不用想了，肯定不會來的。至於李昱，大概也不會來了吧，畢竟此人已今非昔比。
「咳咳，咳咳.....」
楚越劇烈咳嗽，想要起身，但是沒有起身的力氣。
穆山抓著楚越手掌，輕聲開口道，「楚師，您有什麼話，就交代我吧。」
楚越看一眼守在床邊的穆山，嘴角露出一絲淒涼笑容，「穆山，你們沒有給小風送信吧？」
穆山拍了拍楚越手背，「送了，已經送了。楚師，您再等等，興許明日楚風就回來了。」
楚越看向房門，看著守在房門外的趙峰、李鐵幾人，再看院中擁擠的人群，混濁的眼眸中滿是擔憂。
此時此刻，他心中既是期盼，又是擔憂。
一方面，他希望兒子立馬就出現在眼前。
另一方面，他不希望楚風回寒山坊。因為楚風一旦回了寒山坊，偌大的債務可就要壓在楚風身上了。
在楚越複雜的目光下，院子開始騷動。
「李大師來了！」
「李師。」
院子中，修士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李昱朝眾人點頭，然後走向屋子。
「李師，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李鐵守在房門之前，讓開身子，看李昱的目光帶著幾分敬畏，畢竟當初他們同是楚越的學徒，現在身份卻是千差萬別。
李昱沒有多說什麼，抬腳進了屋子，將目光看向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楚越。
穆山神色冷淡起身走出屋子，沒有同李昱說話。
李昱也不在乎穆山的態度，走到床邊坐下。
看著生機無多的楚越，李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聲音沙啞開口道，「楚叔，我來看你了。」
楚越混濁的目光看向李昱，眼中帶著幾分羞愧，「小昱，欠你的靈石，楚叔無法還給你了。」
李昱輕輕搖頭，「楚叔，不說這個，你安心歇著，好好休養。」
「小昱，叔知道自己的狀況，叔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十二年前，你初入修仙界，我想著你繼承了陸老衣缽，想著菁菁無人照顧，便將你引入煉寶閣當了一個學徒。當時叔沒有想過你能在短短十來年的時間裡有今日的修為和身份地位。」
「小昱，你不是普通修士，將來會有一番作為的。」
「現在，叔有件事想要求你。」
李昱沉默片刻，語氣平靜開口道，「楚叔，你說。」
「小昱，菁菁也在仙門，你應該知道，你小風哥二次築基失敗後修為跌落，已經丟了真傳弟子的身份，他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
「小昱，你還這麼年輕已經鍊氣後期，將來肯定是有大出息的。倘若你有幸築基成功，叔想求你拉小風一把。」
迎著楚越期待的目光，儘管不忍心，但李昱還是搖頭拒絕了，「楚叔，這事我無法答應你。」
楚風那種情況，先不說有沒有三次築基的可能，就算有，要耗費的資源絕對不小。
況且李昱對楚風的觀感並不好。
被李昱拒絕，楚越咳嗽起來，嘴角露出了苦澀笑容，自言自語道，「築基啊，這當真是我等散修無法逾越的一道天塹。」
「小昱，馬上我就要死了，請你將我火化，然後把我的骨灰帶去風雲仙城交給小風。」
「見到小風之後，讓他不要回寒山坊了，尋一個靈根資質高些的女修，儘早.......」
楚越話還沒有說完，眼皮不受控制垂了下去。
屋子外，穆山、李鐵、趙峰三人走進來，看著已經閉上雙眼的楚越，三人神色略顯悲傷。
李昱坐在床邊，眼神更為複雜了。
叮！
檢測到強烈的遺憾，遺願生成中。
求助者楚越。
遺願一：幫助楚風築基。
遺願二：楚風能夠覓得一個靈根資質高的道侶，誕下子嗣，建立一個修仙家族。
宿主是否願意接受楚越的求助？
不接受。
罕見的，李昱第一次拒絕了接受逝者的求助。
儘管初入修仙界時，楚越對自己有些恩情，但李昱還是毫不猶豫選擇了拒絕。
楚越的遺願要求有些高了。
到死的時候，他還想著楚風能夠築基，能夠開創一個修仙家族，這野心不可謂不大。
為了這個野心，這輩子他省吃儉用，全力托舉楚風，結果就是楚風築基失敗，他欠下了巨額的靈石到死也沒有還清。
修仙界中，如楚越這樣的修士不在少數。
他們自知築基無望，自知長生無望，於是就想建立家族，希望通過血脈傳承的方式，實現一種另類的長生。
畢竟只要自己的後代一直傳下去，只要自己的後代一直記著自己，就不算徹底的死亡。
不得不說，這就是底層散修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