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結束了嗎?
不甘心啊。
眼睜睜看著一根手指朝著自己按下來,按蚊子一般,李昱的思維都被凍結了。
李昱實在想不通,自己和秦萱為何會招惹出這樣恐怖的存在。
但是李昱也沒有時間去想了。
臨死前,李昱想要偏頭看一看秦萱,記住她的模樣,但是脖子動不了。
秦萱站在李昱身旁,她狀態跟李昱差不多,只能眼睜睜看著天柱一樣的手指朝著李昱按下。
但跟李昱不一樣的是,秦萱還能思考。
她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把眼眶撐裂,她張開嘴巴想要怒吼,但是聲音被堵在了嗓子眼發不出。
不行!
李昱不能死!
往昔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秦萱想到了失去的父親,失去的母親,還有為護衛她死在莽蒼山脈的蘇願。
想到自己連李昱都要失去了,她內心在瘋狂咆哮,一股極為可怕的氣息在她體內甦醒。
「住手!」
「不要殺他!你殺了他,就等於毀了我!」
秦萱壓在嗓子眼的聲音怒吼出來了,她大口大口喘氣,眼眸中充斥血絲失去了以往溫婉淡然的模樣。
伴隨秦萱這一聲尖銳的暴喝聲,即將按在李昱身上那根天柱一樣的手指消散了。
冰魄尊者來到了秦萱身前,她審視著秦萱,自言自語道,「玄冰神體就這樣覺醒了嗎?」
「看來還真不能殺他。」
她思考片刻,語氣平靜問道,「現在你怎麼想?」
「這種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即將慘死在自己面前,但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不好受吧?」
秦萱囁嚅嘴唇,沒有回答。
她靜靜看著冰魄尊者,又將目光看向李昱。
李昱的思維已經恢復了運轉,只是身體還被壓制著動彈不得,想要開口也說不出話來。
迎著秦萱的目光,李昱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害怕、擔憂、眷戀不舍等複雜情緒。
「不要傷害他,我跟你走。」
秦萱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又哀傷,「給我一些時間,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冰魄尊者頷首,「可以。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見他了,有什麼話就跟他說吧。等去了極寒仙島,千年之內你無法離島。至於千年之後,他大概是活不到那時候。」
冰魄尊者消失了,可李昱的身子仍舊不能動彈。
秦萱站在李昱身前,她伸出手指輕輕觸摸李昱身上翻卷的血肉,兩行清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
她聲音嘶啞,沒有了以往動聽,「我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她說我去了之後,千年之內無法離開,還說你活不到千年之後。」
「可是李昱,她小看了你,你一定會活到千年之後,等我回來尋你對不對?」
「我走了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以修行為重。你不要去犯險,不要去任何危險的地方,行事當小心謹慎。」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習慣了你的陪伴。」
「其實我一直是一個沒有志氣的人,我沒想過要成仙,也沒有想過追求什麼東西,只是想靜靜陪在你身邊。每次看到你修為精進露出笑容,我心裡也很高興,會跟著你笑。」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相互陪伴下去,可是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無法陪在你身邊了。」
「你總是擔心我的修為進境,總是莫名奇妙的自信,自信自己將來一定會成為大修士,擔心我跟不上你的腳步,好像你的天資有多高一樣。可明明你天賦不如我,修為也不如我的。」
「對了,偷偷告訴你,其實我是玄冰神體,剛才那位冰魄尊者告訴我的。她也是為我的玄冰神體而來。」
「你要是不努力修行,修為肯定會被我落下很多。你這麼好面子,肯定受不了修為落下我太多吧?」
秦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她定定看著李昱,慢慢朝著李昱靠近。
冰涼柔軟的觸感從唇瓣傳來,李昱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她已經退後了兩步,將自己的儲物袋塞進了李昱懷中,「有空的話,抽時間想一想我,不要把我忘了。」
「李昱,千萬可別把我忘了。」
她不放心,再次叮囑了李昱,眼眸中更為不舍。
「說完了嗎?」
「走吧。」
那道絕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李昱視線中,她整個人像是寒冰雕琢出來的一樣,完美卻沒有人情味兒,全程不曾多看李昱一眼。
在李昱目光注視下,那道絕美的身影消失了,秦萱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了。
那是什麼遁法神通,李昱還理解不了。
「秦萱!」
壓在喉嚨里的聲音終於能夠發出來了,可伊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李昱看著空蕩蕩的天邊,從懷中摸出帶著秦萱淡淡體香的儲物袋,只覺得心裡也空蕩蕩的,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低頭看一眼身上被鮮血浸染的衣袍,看一眼滿身血痂,李昱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笑容。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
就算追上去也沒用,差距太大了。
方才那種令人窒息絕望的壓迫感,李昱一輩子也忘不掉。
冰魄尊者,她是什麼修為,元嬰修士嗎?
這算什麼事情?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道侶,就這麼水靈靈被人帶走了?
傷心倒是不至於,李昱知道這是秦萱的機緣造化,但心裡就是高興不起來。
另外,那種被人當做螻蟻,一根手指就可輕鬆按死的感覺,李昱再也不想體驗了。
修為!實力!
倘若今天自己也是元嬰修士,那人還能如此高高在上嗎?
這一刻,李昱想要獲得力量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咳咳,咳咳......」
「小友留步。」
就在李昱準備轉身回寒山坊時,地面傳來微弱的喘息聲。
險些把他忘了!
李昱落到地面,表情嚴肅看著躺在血泊中的老者。
這位黃氏老祖胸膛凹陷下去,讓自己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連體內的臟腑都碎裂了。
他還強行吊著一口氣沒有咽下去。
迎著李昱的目光,黃鶴慘笑,聲音極為微弱,「小友,方才所為,不是老朽本意,你信麼?」
李昱輕輕點頭,「信。」
這話李昱是相信的,方才與這人交手,李昱就發現他失去了理智,心神受到了那位冰魄尊者的影響。
「老朽黃鶴,岩州百毒谷黃氏老祖。小友可曾聽聞過百毒谷黃氏?」
李昱神色平靜,「聽過。」
「小友,相信你也看出來了,老朽這樣子,是活不成了。」
「老朽想要拜託小友,將老朽的屍骨送回百毒谷。另外,將老朽這儲物袋和嗜血螳螂交到黃元初手中。」
「倘若小友能夠將老朽的屍骨送回百毒谷,並且將老朽的儲物袋和嗜血螳螂交到元初手中,黃氏一族定有厚報。」
李昱眼神閃爍,不解問道,「你不怕我私吞了你的儲物袋和蠱蟲?」
黃鶴苦笑搖頭,「小友,老朽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一賭小友的人品。」
李昱沉默,心下掙扎片刻,最終是看向眼前這位黃氏築基老祖,「你賭對了,我答應將你的屍骨送回百毒谷,並且將你的儲物袋和蠱蟲交到黃元初手中。」
不是李昱不想要這位築基修士的儲物袋和那隻血螳螂,而是李昱知道,這人的囑託也是遺願。
要是不答應他,吞下儲物袋和那隻蠱蟲,也相當於拒絕他的求助。
見李昱答應了自己的請求,黃鶴臉上露出笑容,頭一歪,強行吊著的那一口氣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