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傑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壽宮中，曹少傑匍匐跪地，態度恭敬，甚至於不敢抬頭看前方那身穿道袍的皇帝。
明德帝盤坐蒲團上，他緩緩睜眼看向來人，聲音不大卻充斥滿威嚴，「九千歲並非不知輕重之人，派你來見本帝君有何要事？」
曹少傑不敢怠慢，急忙開口回答，「啟稟陛下，大景有仙人臨世，廠公派屬下快馬趕回來通報。現在，仙人已經在來皇城的路上，明日正午，會準時抵達皇城之外。」
「廠公的意思是請陛下明日率百官出城迎接仙人，以免怠慢，令仙人心生不悅。」
「仙人？」
明德帝眼中露出了一絲迷惘。
他痴迷煉丹，寵幸道士，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可修了這麼多年的仙，煉了這麼多年的藥，見過了無數能人異士，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仙人。
「世上真的有仙麼？」
明德帝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曹少傑。
曹少傑滿頭大汗，咬緊牙關，沉聲開口道，「回稟陛下，世上有仙，陛下明日一見便知。屬下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欺瞞陛下，廠公也不敢欺瞞陛下。」
想到李昱那超凡脫俗的模樣，想到那條盤旋在半空威風凜凜的火龍，曹少傑覺得那應該是仙。
畢竟江湖戲法可瞞不過義父的雙眼，而且曹少傑不認為那條火龍是障眼法。
明德帝雙眼亮了起來，他審視著匍匐跪地的曹少傑，「你們確定那是仙人，可知道欺君的後果？」
曹少傑咽了咽口水，斬釘截鐵答道，「確定！」
「來人啊，擬旨，宣文武百官明日辰時前往皇城外等候，朕要迎接仙人！」
隨著明德帝下旨，不到夜晚，文武百官都得知了皇帝明日要率百官在皇城外迎接仙人的消息。
「荒謬！荒謬！」
當朝首輔蔡文忠的府邸當中，一干文臣匯聚一堂。
蔡文忠氣得鬍子顫抖，當著眾人的面砸碎了幾個花瓶，憤怒開口道，「陛下平日胡鬧也就罷了，明日竟然要率群臣去皇城外迎接所謂的仙人，簡直是荒唐！」
人群中，有大臣皺眉，小心翼翼問道，「你們說世上會不會真的有仙？」
「嚴大人，你糊塗了不成，怎麼會問出這麼荒謬的問題？」
迎著眾人質疑的目光，戶部侍郎嚴叢苦笑開口道，「陛下雖然不上朝，但是並不昏聵。既然陛下擺出了這麼大的陣仗，想必是真有其事。」
眾人聞言沉默了，一個個眼神閃爍。
是啊，陛下雖然痴迷求仙問藥，但並不糊塗，還扶持了曹天正制衡百官，否則朝堂早就崩塌了。
若非陛下站在身後，那曹天正焉能活到現在，還敢自稱九千歲？
「不可能！」
「諸公，你們都是讀聖賢書的人，連你們也相信仙人臨世這種荒唐的事情不成？」
「就算當真有仙人臨世，也絕不會和曹天正等閹黨攪和在一起！」
「曹天正迎來的，能是仙人嗎？」
蔡文忠厲聲喝斥，一群大臣回過神來，紛紛搖頭。
也是，真正的仙人，豈會和閹黨攪和在一起？
「蔡大人，您老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不能讓陛下干出這麼荒唐的事情。明日我等要是真隨陛下一同前去迎接這所謂的仙人，後世史書不僅會記載陛下是昏君，我等也會被記於史書之上，淪為後世笑柄！」
「我們一同去萬壽宮勸諫陛下！」
眼看一干大臣要前去萬壽宮勸諫皇帝，蔡文忠沉聲開口道，「諸公，陛下連聖旨都下了，我們勸不住的。」
「既然勸不住陛下，那我們乾脆稱病不起，明日不去就行了。」
「這個辦法好，就按照耿大人說得來，明日我們全都稱病不起，不陪陛下演這齣鬧劇。」
「不妥。」
蔡文忠輕輕搖頭，「曹天正心眼可不大，眼下又來了一個假仙人，要是我等明日稱病不去，不正好給了閹黨構陷我們的藉口？」
「這也不行，那也不妥，蔡大人，您老人家直說該怎麼辦吧。」
在一干大臣目光注視下，蔡文忠捋著鬍鬚，眼神閃爍開口道，「派人去請南安侯。」
「南安侯？」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安靜下來。
南安侯是先皇之弟，當今聖上的叔父，只不過這位南安侯無心朝堂之事，反而熱衷於混跡江湖。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一點是，南安侯是當今天下五位無上大宗師之一，號稱南刀神，與北劍聖、東仙客、西怪人、中神拳齊名。
「蔡大人，南安侯偏居南海一隅，醉心練武，向來是不理會朝堂之事的，能請得動嗎？」
蔡文忠捋著鬍鬚，平靜答道，「南安侯怎麼說也是皇室之人，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大景傾覆的。只要我們陳情利害，想必南安侯會來皇城。」
「只要南安侯到了，應該能勸動陛下。」
「蔡大人，南海在千里之外，就算派快馬去請，南安侯至少也得半個月之後才到吧。明日我等真要陪陛下去迎那所謂的仙人？」
蔡文忠捋著鬍鬚，沉聲答道，「明日一起去看看那仙人的模樣，探一探虛實，老夫倒要看看曹天正迎回來的是何方神聖。」
是夜，皇城當中，文武百官輾轉難眠。
等到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百官陸陸續續匯聚在皇城外。
可令百官詫異的是，皇帝來得比他們還早。
無數百姓站在遠處觀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竟然令得皇帝率領百官出現在城外。
一些江湖武人混跡在百姓當中，也在觀望遠處的皇帝和百官。
從辰時等到午時，一些大臣年老體衰，加上日頭又毒，有些站不住了。
大臣們心下抱怨，但是礙於皇帝當面，也不敢發作，只是默默等待，想著等會兒揭穿那所謂的仙人真面目。
日頭毒辣，皇城外人山人海。
午時，遠處大路上揚起一陣煙塵，眾目睽睽下，一輛馬車朝著皇城駛來，馬車周圍拱衛了百十個東廠廠衛。
大名鼎鼎，令無數人咬牙切齒的九千歲正充當馬夫，駕駛著馬車朝皇城趕來。
明德帝坐在龍輦之上，他令隨身小太監掀起車簾，目光灼灼看著那一輛由遠及近的馬車。
滿朝文武百官也不約而同看向了那一輛由遠及近的馬車。
黑壓壓圍觀的百姓和江湖人中人不明所以。
有江湖武人小聲嘀咕道，「那不是曹天正嗎，他怎會充當車夫，馬車上難道是皇帝不成？」
有人立馬搖頭，「皇帝在文武百官中間呢，看樣子，皇帝和百官是在迎接這輛馬車。」
「不會吧？馬車中是什麼大人物，能令曹天正駕車，令皇帝率百官出城相迎？」
「看著吧，等會兒不就知道了？」
人群注視下，馬車越來越近了。
曹天正揮著馬鞭，他回頭看一眼車廂，不免有些緊張，小聲開口道，「仙人，皇城要到了。」
「要不然等會兒您將那條火龍召喚出來，也讓陛下和百官長長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