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根本沒接話，隨手把那塊銀白色的電池扔進旁邊的密碼防靜電箱裡，啪嗒一聲扣上了機械鎖扣。
「下周一就是發布會。所有核心數據，留到那天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公布。現在測，沒有意義。」
王興業一直抱臂站在兩米外盯著產線，聽到陳陽這話，原本稍微緩和的臉色垮了下去。
「陳陽，你這是搞什麼名堂？」王興業大步走上前，盯著那個黑色的防靜電箱，「樣品造出來了，你現在說不測參數？」
陳陽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王局長，這是我們星辰動力的商業機密。」
王興業氣極反笑。
「商業機密？你在我面前談商業機密？剛剛你親口放話，下周一要開全省乃至全國規模的產品發布會！李主任甚至把省市兩級的主流媒體都給你請好了！」
王興業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無塵車間全是他的回音。
「你現在不把數據摸底測清楚，萬一這東西就是個空殼子？萬一到了發布會上出洋相，當著全國媒體的面弄個笑話？到時候江城官方給你站台背書，丟的是整個江城市政府的臉！」
「我是工信局局長，我必須對江城的工業聲譽負責。馬上開箱，上儀器測！有什麼問題，現在發現咱們還能關起門來整改，絕對不能把炸彈帶到發布會上！」
陳陽把雙手重新插回連帽衫的口袋。
「出了問題，星辰動力自己擔著。」陳陽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王興業直接被這態度頂得下不來台，指著陳陽的鼻子。
「年輕人，你太狂妄了！你真以為造電池是小孩子搭積木？沒有任何一款工業新產品是在發布會前不進行成百上千次極限應力測試的！」王興業指著那條爆改的自動化流水線，「你連最基礎的穿刺和防爆測試都不做，就敢往聚光燈下拿？萬一當場起火爆炸，你要坐牢的！」
李建國站在後面，後背的襯衫早就濕透了，趕緊跑過來擋在兩人中間。
「王局、王局，消消氣。陳總，王局長這也是為了咱們企業把關。您看，咱們就用內部小批量驗證的名義，在車間裡稍微跑一下基礎容量數據，這也不費事……」
「我說不用測，就是不用測。」陳陽直接打斷了李建國的話。
他轉過身看向魏成功和劉大強幾個工程師。
「老魏，帶人把這幾台設備清理乾淨，將所有的產線參數清空，不留任何數據。從現在起，一直到發布會當天，二號車間實行一級封閉管理。」
魏成功咽了口唾沫，二話不說立刻點頭：「明白！」
安排完產線，陳陽重新看向王興業。
「王局長，全固態這三個字的含金量，你在這個位置上應該比我清楚。只要它一旦問世，整個世界的能源版圖都要徹底翻個底朝天。」
「我既然敢把省台市台全請到江城來，就說明我有絕對的把握，這批電池沒有任何瑕疵。不光不發熱，甚至可以硬抗重型機械的物理穿刺。」
「現在不測參數，是因為這份數據太過誇張。提前泄露出去哪怕一個小數點，都會引來無數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被競爭對手惡意搶注相關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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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業聽著這番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陳陽，你拿我當外行忽悠？就算你改了機器轉速，就算你用了什麼冷處理成膜工藝。你拿這種大路貨的碳矽粉，能把能量密度拉到多高？這本身就違背了材料學的物理常識！」
「常識就是用來打破的。」陳陽不為所動。
王興業在體制內管工業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民營企業家沒見過？
但像陳陽這樣的，他還是頭一回碰見。
「王局長，李主任。」陳陽伸手指了指車間大門的方向，「兩位移步去辦公區喝口茶？」
王興業盯著陳陽足足看了幾十秒鐘。
最後，他冷哼了一聲，甩開手大步朝著車間外走去。
李建國苦著一張臉，跟陳陽快速點了個頭，邁開腿一路小跑著追了出去。
五分鐘後，辦公區二樓的經理辦公室。
王興業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杯碰都沒碰。
「老李，這小子就是個瘋子！拿幾張不知道哪來的草圖，改了幾台快報廢的塗布機，就敢吹全固態電池！」王興業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這事兒要是真的大辦發布會，到時候拿不出來過硬的技術檢測報告，你我都得吃處分！」
李建國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趕緊拉開公文包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過去。
「王局，您先壓壓火。您剛才在車間也親眼看到了，那機器可是真轉起來了。而且那種超低溫加壓的固態化成膜技術，連咱們市裡的材料學專家都沒提過這種路子。說不定……說不定他真弄出了點名堂呢？」
「就靠那幾個下崗技術員？他們要是有這技術，這廠子還會破產？」王興業根本聽不進去。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陽走進來，徑直坐在對面的老闆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好的A4紙，隨手扔在桌面上。
「李主任，媒體那邊麻煩你繼續跟進敲定。這份名單上的幾家企業，幫我以江城管委會的名義，發一份正式的新品發布會邀請函過去。」陳陽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李建國湊過去拿起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寧王、富迪、遠景動力、國軒高科……陳總，您這是把國內新能源的幾個超級寡頭全給划進來了？！」
王興業一把搶過名單掃了一眼，直接氣笑了。
「陳陽，你不僅要拉著江城政府下水，還想當著這幾家巨頭的面耍猴戲？這幾家隨便派一個技術總監過來，幾句話當場就能扒了你的皮！」
「既然要掀桌子，就得當著所有客人的面掀才痛快。」陳陽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們要是不親自到場，我怎麼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
王興業站起身。
「行。你要作死，沒人攔得住你。但醜話說在前面，下周一的發布會上，我要是沒看到震得住場子的實測數據，不用這些巨頭動手，我親自帶人查封你這廠子！」
撂下這句話，王興業拎起黑色公文包，摔門而出。
李建國尷尬地站在原地，搓著雙手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陳總……王局這脾氣就是急了點，您別往心裡去。不過您叫寧王這幾家過來，這風險確實太大了。這不是主動把靶子立起來給他們打嗎？」
「李主任，按我說的去辦，我有把握。」陳陽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李建國見勸不動，只能咬咬牙，硬著頭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