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瀰漫著米、面和塑膠袋混合的氣味。
陳陽穿過幾家掛著零食批發的門面，停在了一家掛著「順發糧油調味總匯」招牌的大檔口前。
這家門面連通著後面的大型庫房，門前停著兩輛叉車，幾個工人正把成袋的東北大米搬上平板車。
櫃檯後面，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老闆翹著二郎腿，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拿著計算器核對單據。
聽到腳步聲，老闆眼皮都沒抬一下。
「零售去前面菜市場，這裡起批五十包，概不單賣。」
「老闆，你這裡常備庫存有多少大米？」
陳陽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台面。
中年老闆手裡的計算器停頓了一下，抬起頭打量了陳陽幾眼。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很乾淨，但連個手包都沒夾，更不像干餐飲採買的夥計。
老闆重新抓起一把瓜子，語氣懶散：「你問哪種？普通圓粒米，倉庫里壓著百八十噸。怎麼，學校食堂招標？」
「大米先來兩百噸吧。」
陳陽拿出手機，劃開屏幕。
「麵粉高筋的要五噸，精製白砂糖要三噸，加碘精鹽要兩噸。」
「噗——」
老闆一口瓜子皮噴在櫃檯上。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傾，上上下下盯著陳陽。
「小兄弟，大清早的，拍段子去外頭廣場，別在老哥這消遣人。」
老闆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現在網上那些網紅成天搞什麼挑戰，張嘴就是幾十噸，錄完視頻拍拍屁股走人，耽誤我做生意。」
陳陽沒跟他廢話，直接亮出銀行卡放在櫃檯上。
「我不拍視頻，這是定金，刷卡機拿出來。」
老闆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從抽屜里翻出落灰的POS機，按了幾個零。
「訂金先交十萬，要是毀約不拉貨，這錢我不退啊。」
「刷吧。」
滴的一聲，小票吐了出來。
老闆看著機器上顯示交易成功的綠色指示燈，又看了一眼銀行卡上的扣款憑證，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哎喲，小兄弟……不，大老闆！您抽菸，快抽菸！」
老闆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沒拆封的軟中華，麻利地撕開遞過去。
陳陽擺手推開。
「我不抽菸。剛才報的單子，今天上午能不能全部湊齊裝車？」
「能！絕對能！」老闆把煙別在自己耳朵上，「我們順發在江北保稅物流園還有兩個分庫，這點貨調過來最多一個小時！不過大老闆，您這又是米又是糖的，往哪運？送貨地址在哪？」
「在附近找個臨時中轉倉就行，你們負責把貨送進倉庫碼好。」
陳陽收回銀行卡。
「另外，你在這片市場人脈廣，能不能幫我聯繫到專門做罐頭和飲用水批發的源頭大戶？」
老闆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您這話問對人了！整個集散中心，做副食批發的大老劉是我親表哥！做純淨水總代的小郭是我拜把子兄弟！您想要什麼，我一個電話全給您拉過來！」
「純淨水，全給我拿大桶水，二十升裝的，要一千桶。」
陳陽繼續報數。
「罐頭只要肉類，午餐肉、紅燒牛肉、油浸金槍魚，保質期在兩年以上的，底線是五百箱。」
老闆腦子裡轉了一秒鐘的疑惑，畢竟一般買這種量的基本都是公司採購，他都熟。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明顯不是。
不過老闆轉頭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買去幹什麼，只要真金白銀給錢，就算這年輕人拿去填海，也跟他無關。
「老闆您稍坐，我馬上搖人！」
老闆抓起座機電話，扯著嗓門大喊：
「老劉！把你庫房裡所有的肉罐頭全盤一遍！帶上出庫單直接來我這！大生意！」
「小郭！別特麼睡了！你廠區倉庫那批純淨水，趕緊調兩輛大掛車裝貨！」
半小時後。
三個滿頭大汗的批發商齊聚在櫃檯前，算盤和計算器的按鍵聲噼啪作響。
「兩百噸大米、五噸麵粉、三噸白糖、兩噸鹽，總共一百五十萬。」
「一千桶大包裝飲用水，算您批發底價，三十五萬。」
「五百箱各規格肉罐頭，一共十六萬五。」
「加上搬運費和三輛掛車的運費，總共兩百零一萬五千！」
糧油老闆把最終的總單據推到陳陽面前，陳陽看都沒看明細，直接把銀行卡遞過去。
「刷卡，全款。」
機器連響了幾次，轉帳小票一張接著一張列印出來。
「老闆痛快！」
「倉庫的事情我替您辦妥了，就在集散中心東門外面的順豐轉運老庫，空了半個月，我已經租下來了，算在老哥我的帳上，不要您一分錢！」
糧油老闆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轉頭衝著門外大吼：「都別愣著了！叉車全開出來，趕緊裝車！誰要是耽誤了大老闆的正事，這個月的獎金全扣光！」
上午十一點。
北五環外的順豐老舊中轉倉庫大門敞開。
三輛十二米長的重型掛車倒車入庫，揚起一片塵土。
幾十個裝卸工人戴著線手套，熱火朝天地把一箱箱罐頭、一袋袋白米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空曠的水泥地面上。
成箱的礦泉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一袋袋大米和麵粉在倉庫中央排成厚實的防禦工事。
整整忙碌了兩個多小時。
最後一箱午餐肉罐頭落地，掛車司機在回執單上簽了字。
糧油老闆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小跑著來到陳陽面前，遞上一把掛著銅鑰匙的鐵鎖。
「大老闆，貨物全清點完了，沒有破損，帳目分毫不差。」
老闆指了指空蕩蕩的門口。
「工人我都帶走了，這倉庫的大門鑰匙歸您。您的大貨車什麼時候來拉走？」
「我的運輸車隊下午三點進場，你們不用管了。」
陳陽接過鑰匙，語氣平緩。
「辛苦了，你們先回吧。」
「好嘞！後續還要補貨，您隨時打我電話，保准給您最快調配！」
老闆帶著幾個帳房和車隊司機，開著皮卡車迅速離開了廠區。
沉重的大鐵門被拉上。
陳陽反鎖了門閂，插上鐵鎖。
整個龐大的倉庫里，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