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上下打量了林娜一眼。
那一身沾滿機油和硝煙味的皮夾克，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黑灰。
「你想多了，我對灰頭土臉的假小子沒興趣。」
陳陽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把帳算明白，對你我都好。」
「上周你是什麼處境？手底下幾十個殘兵，窩在快要斷糧的破衛星城裡，隨時可能被外面的叛軍衝進來亂刀砍死。」
陳陽話說得很直白，完全不留情面。
「那時候你能不能活到下周都是個未知數。」
「面對一個可能隨時暴斃的交易對象，我做的是一錘子買賣，自然要把價格咬死，能賺一筆是一筆。但同時我也看好你的潛力，所以給了一些優惠，就當結個善緣。」
林娜臉頰微微發熱，卻沒法反駁。
上周的她確實就是個朝不保夕的喪家犬。
陳陽換了個坐姿，指了指檯面上的箱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光復了希望城，已經是坐擁十二萬人口、掌控整片聚居地的最高長官。」
陳陽收起調侃的神色，認真起來。
「十二萬人的地盤，每天能搜刮出來的黃金、合金、高階晶核，是以前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你是我在廢土世界最穩定的原料供貨商。」
「如果我繼續用那種高昂的價格榨乾你，你帶回去的那點糧食分不下去，底下的人吃不飽飯，要不了兩個月，荒原上的其他軍閥或者城裡的叛軍就會把你撕碎。」
陳陽攤開雙手，把利害關係直接擺在檯面上。
「你死了，希望城重新陷入混戰，我去哪找這麼穩定的大客戶？」
「讓你坐穩城主的位置，讓你手下那十二萬人吃飽穿暖，替你賣命，替我去廢土各處挖晶核、搜集工業母機和核心技術。」
「你活得越滋潤，我賺得就越多。」
「現在，聽明白了嗎？」
一番話落下來，林娜站在原地，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她原本以為陳陽只是個運氣極好、掌握了跨界傳送門的小商人。
但現在看來，對方的心思比那些在荒原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深遠！
這不是簡單的買賣。
這是要把她培養成一個橫霸廢土的超級代理人！
林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懸著的心臟徹底落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講利益，比講交情靠譜一萬倍。
只要她對陳陽有巨大且不可替代的利用價值，這條物資補給線就絕對不會斷！
「把蛋糕做大，生意才能長久。」
陳陽靠在轉椅上，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些合金箱子。
「你擺出來的這些貨，黃金四百公斤，各階晶核三千多顆，加上那批特種合金。按照打折後的價格，你看看我身後的貨夠不夠數。」
陳陽抬手在交易面板上劃了一下。
純白空間的側面區域，憑空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數據清單。
東北大米，整整兩百噸。
高筋麵粉，五噸。
精製白砂糖，三噸。
加碘精鹽，兩噸。
二十升桶裝純淨水，一千桶。
各類肉罐頭，五百箱。
清單下方還附帶了萬界交易網絡的系統實物投影。
雖然只是虛擬影像，但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米袋、成座小山般的大桶水，還有金槍魚和午餐肉罐頭的鐵盒反光，直接擠爆了林娜的視線。
林娜往前撲了一步，雙手拍在金屬護欄上。
「兩百噸？全是沒受過輻射的淨糧？」
「騙你我有錢拿嗎？」
陳陽語氣很輕。
「都是乾淨的糧食，食鹽和糖也是純度最高的，沒有重金屬殘留。」
林娜喉嚨狠狠聳動了一下。
兩百噸白米看著多，但攤到十二萬人頭上，一人分兩斤也就十來天的口糧。
可這根本不是單純能吃多少天的問題。
這是政治籌碼！
全城十二萬難民和守軍，只要看到她林娜能一口氣拉出兩百噸雪白的大米、幾千斤白糖和精鹽，甚至還有整箱整箱的高級肉罐頭。
誰還會懷疑她手裡的渠道？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造反？
只要這批貨運進希望城的內城廣場，原本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全得老老實實跪下！
這批物資的象徵意義，比實用價值還要大出十倍！
「這批糧食我全要了！」
林娜吸了一口氣，甚至顧不上揉發酸的眼皮。
「不過陳哥，我帶來的這些箱子，按你打完折的算法，好像還差那麼一截吧？」
林娜雖然疲憊，心裡卻清楚得很。
在末世，黃金是硬通貨，晶核能給覺醒者充能，但絕對換不來這麼龐大的一筆救命口糧。
陳陽敲了敲桌面，指向最右側箱子裡放著的銀白色金屬棒。
「差的那部分，用這個補。」
林娜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幾根重型合金棒。
「鈦鎢高強合金？這東西在荒原上確實能防大口徑穿甲彈，但你那邊不是和平世界嗎？你要這玩意幹什麼？」
「拿來防身，或者賣給別人，你不用管用途。」
陳陽換了個坐姿，身子前傾。
「單憑這幾根現成的合金棒，不夠抵帳。我要的是這套合金的配方，加上全套冶煉工藝圖紙。」
林娜眨了眨眼睛，當場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陳陽要什麼極其苛刻的條件，沒想到竟然是工業資料。
「就這？」
林娜抓起旁邊的可攜式戰術電腦。
「鈦鎢合金的配方是希望城第二兵工廠的產品，底稿就在城主府的保險箱裡。」
林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找，調出一份加密文檔，直接拉進了萬界交易網絡的上傳通道。
「配方、元素配比、電爐溫控曲線，還有軋機改造方案，全在這了。我林娜做生意不玩虛的，連同淬火介質的替代方案都打包送你。」
叮。
交易系統響起了輕微的提示音。
【檢測到廢土文明特種金屬合成技術：高強度鈦鎢合金配方及工藝手冊。】
【材質評估：抗拉強度超過三千兆帕，具備極高耐熱性與抗衝擊韌性，技術完整度百分之百。】
【隱患排查完畢，無病毒與惡意指令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