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多。
四個人坐在價值接近八千萬的空中複式客廳里。
面前茶几上擺著四桶泡麵、兩盒關東煮、一大袋便利店零食。
顧芸十分鐘前還專門問過一次，要不要安排樓下會所餐廳送餐。
林川拒絕了。
主要原因也很簡單。
幾個人看完房已經餓了。
方旭剛才在小區便利店看到泡麵，忽然來了食慾。
沈浩宇也說想吃。
陳牧對吃什麼向來沒意見。
最後四個人乾脆拎著一袋便利店食品回了頂層。
方旭撕開泡麵蓋子，抬頭看了一眼幾乎望不到頭的客廳。
「這頓飯多少有點不搭。」
沈浩宇坐在沙發里，「你可以把泡麵想成高級碳水。」
方旭點頭，「那關東煮呢？」
「日式料理。」
「可樂？」
「氣泡飲品。」
陳牧聽得笑了一聲。
「價格不會因為你改名字上漲。」
「氣氛上去了就行。」
林川靠在沙發上，拿起泡麵吃了一口。
挺香。
剛才物業餐廳的菜單他看過。
一頓四個人吃個幾千塊很正常。
可今天他們幾個真沒興趣端著。
窩在沙發上吃泡麵，反而舒服。
方旭吃了幾口以後，忽然起身跑到落地窗旁。
「我要拍張照片。」
沈浩宇抬頭提醒，「別發定位，也別拍太明顯。」
方旭點頭，「我知道。」
他只對著江景拍了一張。
照片裡沒有室內。
也看不出具體樓層。
拍完以後重新回來吃。
「老林。」
「嗯？」
「你這房子以後準備幹嘛？」
「先放著。」
「真不搬出來？」
林川搖頭，「住寢室挺方便，上課走幾分鐘就到。這裡偶爾過來就行。」
方旭明顯有些不能理解。
「我如果有這種房子，我每天上下課打車都願意。」
陳牧說道：「你住一個月就習慣了。」
「七千多萬也能住習慣？」
「房子本身就是用來住的。」
方旭認真想了一下。
「你這句話聽著很有道理。」
沈浩宇靠在沙發里，目光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其實住寢室挺好的。」
方旭扭頭，「富哥突然開始熱愛集體生活了？」
沈浩宇笑了笑。
「我說真的。」
「我高中讀國際學校，那幫人家裡有錢的太多了。以前我總覺得我們家已經算不錯，進去以後才發現，開幾百萬車、家裡十幾套房、寒暑假私人飛機出國的人都有。」
方旭的動作慢了下來。
陳牧也抬起頭。
沈浩宇語氣沒有平時那麼輕鬆。
「我剛進去那會兒，家裡給我買雙兩三千的鞋，我覺得已經挺貴。旁邊同學隨便一雙限量款幾萬塊，連看都懶得多看。」
「慢慢就養成一個毛病。」
「別人說家裡一個億，我就想把三千萬說成五千萬。別人說有輛跑車，我就覺得自己也得弄點什麼出來，不然聊天的時候好像低人一截。」
方旭沒有笑。
他聽得出來沈浩宇這次挺認真。
「所以你特別愛吹？」
「差不多吧。」沈浩宇笑得有點自嘲，「時間久了就習慣了，有時候話說出去我自己都沒想太多。」
陳牧喝了口可樂。
「其實你家三千萬已經比絕大多數家庭條件好。」
「我知道。」沈浩宇點頭，「以前腦子知道，心裡還是會比較。」
他看了一眼林川。
「這幾天倒想開不少。」
方旭忍不住問道：「因為老林？」
「有一點。」
沈浩宇笑了笑。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寢室里應該算最有錢那個，結果拉法一到，我就知道沒必要比了。」
林川說道：「你拿我當參照也沒意義。」
「我知道啊。」
沈浩宇點頭。
「所以才覺得舒服。」
「以前碰到比我家條件好的，我總想證明自己也不差。碰到你這種差距直接拉開的，反而沒那股勁。」
方旭這次終於笑了。
「這算什麼，治療虛榮心的新方法？」
沈浩宇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我很正常啊。」
陳牧看著兩個人鬧，也笑了笑。
他平時話少。
這次卻主動說道：「拿自己真實的東西跟別人相處更省事。」
沈浩宇看向他。
陳牧繼續說道：「我家條件普通，我爸在縣城上班，我媽開個小文具店。我要是跟你們幾個比消費，每天都能把自己比得難受。」
「我自己覺得現在挺好。」
「上大學，學東西，以後找工作或者創業，能比我父母過得更好一點就行。」
方旭點了點頭。
「我家也差不多。」
「我爸媽以前最擔心我考不上一本，現在我考進華海，他們回老家能吹三年。」
幾個人都笑起來。
林川聽著，也沒說什麼大道理。
他其實挺喜歡現在這個寢室。
三天前互相誰都不認識。
現在已經能坐在一套八千萬的豪宅里，一邊吃泡麵，一邊聊家裡那些很少對陌生人說的東西。
錢確實能改變很多事情。
可他也越來越確定。
寢室里的關係沒必要用錢維持。
沈浩宇家境最好。
陳牧最普通。
方旭介於兩者之間。
幾個人照樣能坐一張桌子吃東西。
方旭忽然看向林川。
「老林，你家到底幹嘛的？」
這個問題終於還是繞回來。
林川說道：「我爸以前做工程管理，我媽在社區工作。」
三個人一起安靜。
沈浩宇看著林川。
「然後呢？」
「沒然後了。」
方旭滿臉不信。
「你爸做工程管理能給你弄拉法、雲頂樓王？」
林川想了想。
「我自己的情況比較特殊。」
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合適答案。
沈浩宇點了點頭。
「懂了。」
方旭也跟著點頭。
「我也懂了。」
林川看著兩個人。
「你們懂什麼了？」
沈浩宇說道：「不方便說就不說啊，每個人家裡都有自己的事。」
林川有些意外。
這倒省了解釋。
幾個人繼續吃東西。
沒過多久。
四桶泡麵全部見底。
方旭整個人陷進沙發。
「舒服。」
他摸了摸肚子。
「八千萬房子裡的泡麵，味道就是不一樣。」
陳牧看向他，「和寢室那桶有什麼差別？」
「江景。」
方旭指了指窗外。
「我吃一口看一眼江，心理價值上去了。」
沈浩宇說道：「你以後適合做銷售。」
「我嘴這麼好，當然適合。」
「你先別急著夸自己。」
幾個人休息了一會兒。
方旭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林，車放學校也不安全，要不要弄過來？」
林川也正有這個想法。
LaFerrari長期放學校開放停車區確實不合適。
尤其最近校園牆熱度一直在。
雲頂壹號八個產權車位剛好解決問題。
「下午開過來吧。」
沈浩宇說道：「我陪你回學校，到時候我的寶馬也能順路開回來。」
「行。」
下午三點左右。
幾個人離開雲頂壹號。
物業經理顧芸親自送到一樓。
林川把後續常住服務暫時都設成最低干預模式。
保潔按預約。
餐食不需要固定。
車輛以後直接錄入。
一切處理完以後，幾個人走出大門。
誰都沒有注意到。
馬路對面一個正在等車的華海大學學生，剛好抬起手機。
鏡頭裡。
林川、三個室友、雲頂壹號物業經理一起從小區走出來。
對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隨後低頭打開了校園牆投稿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