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八個人。
長桌兩側。
集團財務負責人、運營負責人、採購負責人，還有幾名主要董事。
林川進門以後，所有目光幾乎同時落過來。
哪怕大家都看過資料。
真人出現的一刻，現場還是有短暫安靜。
太年輕了。
這種年齡差距，在酒店集團幾十歲的董事會議里尤其明顯。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甚至下意識看向陳銳。
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帶錯人。
陳銳神情沒有變化。
「各位，林川林董。」
這句介紹出來以後。
那名老董事才重新看向林川。
林川和幾個人依次打招呼。
顧海川坐主位。
林川的位置就在他右側。
30%的持股比例，已經決定這個座位沒有任何爭議。
會議正式開始。
最先講的是股權變更。
陳銳把最新股東結構投到屏幕上。
顧海川及一致行動人約35%。
林川30%。
其他機構、自然人合計35%。
看到數字真正出現在大屏幕上，幾名董事表情還是出現了明顯變化。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主動開口。
「林董。」
「我想先確認一下。」
「你未來對集團管理層有沒有調整計劃?」
問題非常直接。
會議室一下安靜。
林川看向對方。
資料里有照片。
運營董事孫長海。
在瀾庭十幾年。
也是集團核心管理層之一。
他擔心這個問題很正常。
新股東拿30%。
如果上來就換人、重組，對所有管理層都是大事。
林川沒有繞。
「目前沒有。」
孫長海神情略微放鬆。
林川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之前已經和顧董聊過。」
「集團去年經營數據不差。」
「現有管理團隊能把七家酒店做到現在規模，我沒有理由為了證明自己是大股東，就把人換掉。」
會議室里幾個人明顯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身體也慢慢往椅背靠。
原本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林川把文件放到桌上。
「不過我有幾個治理要求。」
剛放鬆一點的幾個人再次認真起來。
顧海川靠在主位。
沒有插話。
林川說道:「第一，我會提名一個董事席位。」
有人點頭。
這個完全正常。
30%股份沒有董事席位才奇怪。
「第二。」
「重大關聯交易，包括採購、工程、管理服務、資產租賃，需要完整披露價格依據和利益關係。」
採購負責人臉色明顯變化了一下。
林川看見了。
卻沒有停。
「第三。」
「我保留獨立審計權。」
「重大項目投資、融資、擔保事項，按照股東協議提前給我完整材料。」
說完以後。
林川合上文件。
「日常經營我不插手。」
「酒店怎麼賣房、菜單怎麼調整、員工怎麼安排，這些由管理層負責。」
「我要看清楚的主要是錢和重大決策。」
會議室安靜幾秒。
顧海川第一個點頭。
「我沒有意見。」
他看向其他人。
「這幾個要求都屬於重要股東正常權利。」
財務負責人也說道:「財務層面可以配合。」
那名老董事開口。
「獨立審計如果頻率太高，會不會影響日常?」
林川說道:「不會天天查。」
「出現重大疑問的時候才啟動。」
「正常月報、季度經營報告做清楚，很多事情不需要審計。」
老董事點頭。
「那我也沒有意見。」
顧海川看向採購負責人。
「老李。」
「剛才宏瑞的問題，你給林董解釋一下。」
採購負責人顯然早有準備。
他打開文件。
「宏瑞確實屬於關聯供應商。」
「價格高的主要原因有三個。」
「第一，帳期長。」
「集團通常能拿到九十天以上帳期。」
「第二，緊急交付服務。」
「第三，他們供貨標準更高。」
林川問道:「有沒有第三方報價對比?」
「有。」
「發出來看看。」
採購負責人把資料投到屏幕。
三家供應商。
基礎報價。
帳期。
交付。
質量標準。
全部放到一起以後，確實能看出宏瑞價格有一部分合理原因。
可其中部分品類差距依然偏大。
林川指著客房一次性用品。
「這個為什麼貴26%?」
採購負責人停頓一下。
「這部分去年換過材料。」
「另外兩家不能做?」
「能做。」
「同標準報價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點。
採購負責人翻了幾頁。
「我回去補。」
林川點頭。
「可以。」
「我暫時只問。」
「有合理理由就繼續合作。」
「價格不合理再改。」
顧海川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認真。
後面開始討論濱江酒店。
視頻接通以後。
濱江店總經理出現在屏幕上。
林川先問入住率。
再問客訴。
接著問改造。
對方顯然沒想到新股東會直接點到具體經營問題。
剛開始說話還有點緊張。
聊幾分鐘以後也逐漸正常。
「如果重新改造，最少停業四個月。」
「客房、公共區域、隔音全部做的話，預算大概六千五百萬。」
林川問道:「改造後房價能提升多少?」
「大概15%到20%。」
「入住率預期?」
「成熟以後目標72%以上。」
「依據?」
對方開始講周邊競品數據。
林川和自己手上的資料對了一下。
大體一致。
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第一次開會就拍板六千萬。
把數據看清楚。
後面再做決定。
會議持續兩個多小時。
到了最後。
最初對林川年齡最明顯懷疑的幾名董事，說話態度已經完全不同。
沒人再問他懂不懂酒店。
開始直接問他的意見。
蘇州新項目要不要加速。
濱江店改造應該採用哪套方案。
林川對沒有看透的問題全部回答得很明確。
「材料先發我。」
「我看完再投票。」
沒有為了展示存在感隨便表態。
下午五點四十。
第一次董事溝通會結束。
幾名董事陸續起身。
那位老董事經過林川身邊時，主動伸出手。
「林董。」
林川和他握了一下。
男人笑道:「剛進門的時候，我確實擔心過。」
「現在呢?」
「至少放心一半。」
林川也笑。
「剩下一半慢慢看。」
對方笑得更明顯。
「行。」
眾人離開以後。
會議室里只剩顧海川、林川、陳銳三個人。
顧海川把眼鏡摘下來。
揉了揉眉心。
「今天比我想像中順利。」
林川問道:「你原本覺得會怎麼樣?」
「我原本準備了三套方案。」
「第一，你想接管公司。」
「第二，你只想分紅。」
「第三，你代表背後某個家族或者資本。」
顧海川看著林川。
「現在看來，都不太像。」
林川笑道:「我只想把自己股份看好。」
「這已經夠了。」
顧海川重新戴上眼鏡。
陳銳這時候拿來一份文件。
「林董，這是董事提名確認書。」
林川看了一遍。
正式簽字。
從這一刻開始。
他除了30%大股東身份，還正式提名進入瀾庭董事會。
陳銳收好文件。
「後續工商備案和公司章程更新，我們處理。」
「好。」
顧海川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一起吃個飯?」
林川問道:「公司食堂還是酒店?」
顧海川笑道:「就在樓下，簡單吃點。」
「可以。」
三人往外走。
經過走廊時。
顧海川忽然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
林川轉頭。
顧海川問道:「你認識秦家那個兒子?」
林川腳步停了一下。
「秦少謙?」
「對。」
「認識。」
顧海川臉上的表情有點意味深長。
「那就好。」
「秦建國今天一直想問我，你跟他兒子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林川看著顧海川。
幾秒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也沒什麼。」
「他以前跟我聊過瀾庭。」
顧海川問道:「怎麼聊的?」
林川想起那句「我家有15%」。
臉上的笑意更明顯。
「他說得挺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