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沒有浪費時間。
特搜隊能追到樓下,就能追到房間。
許修豪撞進來的動靜太大,玻璃碎了一地,魔種氣息又在這裡突然斷掉。
這要是不給他們準備一套合理說辭,蘇暖衝進門的第一秒,大概就會把蘇綰和他一起按在地上。
徐軒走到桌邊,拿出一張新的黃符。
硃砂筆蘸血。
他手腕極穩,筆尖落下,符紙上很快浮現出三枚字。
「真言符」
這符不算高深。
在普通人和低階覺醒者面前,這已經夠用了。
徐軒兩指夾住符紙,指尖真元輕輕一搓。
呼。
黃符無火自燃。
淡黃色火苗舔過符紙邊緣,卻沒有灰燼落下,而是化成一團細小的金紅色火光。
蘇綰看著那團火,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也是給我的?」
徐軒說:「吞下去。」
蘇綰眨眨眼。
「親愛的,你餵我嗎?」
徐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綰立刻乖巧低頭,張開嘴,一口把燃燒的「真言符」吞了下去。
火光入喉,她身體輕輕一顫。
蘇綰愣了幾秒,表情有些新奇。
「好奇怪。」
「像有人在我腦袋裡寫小作文。」
徐軒淡淡道:「記住內容。」
「記住啦。」
蘇綰聲音軟軟的,下一秒又笑起來。
「不過主人,你好熟練哦。」
「感覺你以前經常騙人。」
徐軒沒理會她。
騙人?
修仙者的事,能叫騙人嗎?
那叫因果規避。
徐軒轉身看向房間。
現在屋裡一片狼藉。
落地窗碎了,地毯上滿是玻璃渣,茶几翻倒,空氣里還有許修豪殘留的腥臭氣息。
但這還不夠。
煉傀陣的痕跡必須清乾淨。
他抬手一揮。
地上的硃砂符線像被無形的風卷過,迅速淡去。
五帝錢飛回掌心。
柳木符釘、雷擊木片、碎玉陣眼也被他收入背包。
浴室里的陣法痕跡也被淨塵術掃滅,銅鈴和八卦銅鏡全都塞進袋子裡。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蘇綰站在旁邊看著,忽然小聲感嘆。
「主人,你毀屍滅跡也好熟練。」
徐軒看她一眼。
「聒噪。」
「哦。」
蘇綰閉嘴閉得很開心。
徐軒又走到房門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真元凝聚。
下一秒,一道無形氣勁猛地轟出。
砰!
酒店房門從裡面被硬生生撞裂。
門鎖崩開,木屑飛濺,整扇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像是剛才有什麼怪物從這裡撞了出去。
徐軒又在門口留下了一點許修豪殘餘的魔種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看向蘇綰。
「過來。」
蘇綰立刻走到他身邊,眼睛彎彎。
「要抱抱嗎?」
「演戲。」
「懂。」
蘇綰反應很快,立刻收起臉上那點瘋批笑意。
她眼眶瞬間泛紅,臉色發白,身體輕輕發抖。
剛才還在喊老天師的校花,眨眼間變成被怪物嚇壞的柔弱少女。
這切換速度,讓徐軒都有點沉默。
如果魔種界有表演專業,蘇綰估計能保研。
徐軒把她拉到房間角落。
兩人靠在一起。
蘇綰順勢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縮進他懷裡,顫得很自然。
徐軒看著她。
「別趁機占便宜。」
蘇綰帶著哭腔小聲道:「人家都在演被嚇壞了,抱緊一點很合理。」
徐軒懶得和她爭。
幾分鐘後,走廊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有人在喊。
「目標氣息斷在這一層!」
「前面房間門碎了!」
「準備突入!」
下一秒,一道身影最先衝進來。
是蘇暖。
她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短槍,槍身上刻著暗銀色紋路。
她衝進房間時,眼眶通紅,眼底甚至有淚水。
剛才在樓下,她收到隊友匯報。
魔種逃進了酒店。
而且逃入的方向,正是蘇綰訂的那個房間。
那一瞬間,蘇暖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蘇綰被撕開喉嚨。
蘇綰被啃得血肉模糊。
甚至,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她剛才為什麼要讓蘇綰待在房間裡?
為什麼不強行把她拖走?
她明知道最近廣南市不太平,明知道魔種會被血肉氣息吸引,卻還是把妹妹留在酒店。
蘇暖衝上樓時,心臟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悔意和恐懼一起湧上來,差點讓她喘不過氣。
她甚至想,如果蘇綰真的出了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當她衝進房間後,卻愣住了。
套房裡一片狼藉。
窗戶碎了。
房門也碎了。
地上全是玻璃渣和木屑。
而房間角落裡,徐軒和蘇綰正相擁在一起,臉色蒼白,像兩個剛從怪物嘴邊逃生的普通大學生。
等會?
這個男的是誰?
不過現在蘇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情思考了,她要確認自己的妹妹安全。
蘇綰眼眶通紅,身體還在發抖。
徐軒也低著頭,臉色有些白,表情很鎮定,但這種鎮定在蘇暖眼裡,反而像是嚇過頭後的僵硬。
她立刻衝過去,一把抓住蘇綰的肩膀。
「綰綰!」
「你有沒有受傷?」
「哪裡疼?讓我看看!」
蘇綰像終於反應過來,哇的一下撲進蘇暖懷裡。
「姐……」
她聲音帶著哭腔,柔弱得讓人心疼。
蘇暖眼眶更紅了。
她抱住蘇綰,手掌都在抖。
「沒事了。」
「姐來了。」
「告訴我,剛剛發生什麼事?」
後面幾名特搜隊幹員也沖了進來。
有人檢查窗戶。
有人蹲下查看地上的痕跡。
有人拿著儀器掃描空氣里的污染殘留。
徐軒坐在角落,低垂著眼。
他現在只需要扮演一個被嚇到的男大學生。
蘇綰靠在蘇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在「真言符」的作用下,她說出的每句話都帶著一種奇特的可信度。
「姐,剛才有個怪人……」
「好恐怖。」
「他渾身都是血,嘴上也全是血。」
「他從窗戶那裡撞進來,我都嚇傻了。」
蘇暖臉色一變。
「然後呢?」
蘇綰抽噎了一下,聲音發顫。
「他說他好痛苦。」
「他說他不想傷害我,可是又很想吃我。」
「他說自己控制不住。」
「然後……然後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突然很害怕。」
「他就撞開門跑了。」
她說著,還指了指碎裂的房門。
蘇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門框裂開,鎖芯崩壞,門板上有一道明顯的撞擊痕跡。
看起來確實像有什麼力氣極大的怪物,從房間裡撞出去。
蘇暖身後一名男幹員低聲道:「隊長,門口有污染殘留。」
另一名幹員蹲在地上,用儀器掃了一下。
儀器發出滴滴聲。
「是那種東西的氣息。」
「確實往外逃了。」
「走廊里也有痕跡,很淡,但是方向對得上。」
蘇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
剛覺醒的魔種,確實會出現這種情況。
人性還沒有完全消失,食慾卻開始壓過理智。
有些魔種吃人時會哭。
會求救。
會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把受害者給殺死。
聽起來荒誕。
但蘇暖見過。
所以蘇綰這套說辭,在她看來完全合理。
更何況,蘇綰現在的樣子太真實了。
她臉色蒼白,身體發抖,眼淚不停往下掉。
像一個被怪物嚇壞的妹妹。
蘇暖心裡又疼又怕。
她抬手擦掉蘇綰臉上的淚。
「沒事了。」
「姐在這裡。」
蘇綰抽泣著點頭。
不得不說,「真言符」配上蘇綰這張臉,效果確實不錯。
特搜隊的人沒有懷疑。
因為他們檢查到的痕跡,也全都指向魔種逃離。
這是徐軒提前偽造好的現場。
魔種氣息,撞碎的房門,殘留的腳步方向。
每一處都很合理。
畢竟前世作為大羅金仙,如果連這些小輩都瞞不過,那還修什麼仙?
蘇暖看向徐軒,語氣複雜。
「對了,你是哪位?」
徐軒裝出一副驚魂未定:「我…我是聽到響聲,所以過來看看,就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人想要傷人。」
「我現在腦子也很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低。
聽起來像是剛緩過來。
蘇暖看了他一眼,神色緩和了一點。
一名幹員在門口喊道:「蘇隊,走廊方向還有殘留,可能往消防通道去了!」
蘇暖立刻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蘇綰,又看了一眼徐軒。
「你們待在這裡別動。」
「等我們確認安全,會有人帶你們去做筆錄。」
蘇綰乖乖點頭。
「嗯。」
蘇暖轉身就要帶人追出去。
可就在徐軒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的時候。
門外忽然又傳來兩道腳步聲。
一男一女走進房間。
男的三十歲出頭,短髮,眼神穩。
女的馬尾扎得利落,五官清冷。
正是昨晚以掃黃為藉口闖入酒店的那兩名特搜隊幹員。
周文。
陸淺。
陸淺剛進門,視線先掃過房間,又落在徐軒和蘇綰身上。
下一秒,她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嗯?」
她睜大眼睛,看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兩人。
「又是你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