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處理局,白芸區中隊辦事處。
辦事處里已經忙成一團。
幾名幹員戴著口罩,把從聚福軒帶回來的白骨一具具擺在金屬台上。
這些骨頭保存得相當完整。
頭骨、肋骨、指骨,甚至連細小的腕骨都沒有缺失太多。
如果忽略它們曾經屬於受害者的話,擺到學校解剖室里,完全可以當標本使用。
辦公桌後,蘇暖正揉著太陽穴。
一夜沒睡,又遇到聚福軒這種大案,她現在頭疼得厲害。
「周文。」
「在。」
「上面讓我編個理由,告訴受害者家屬這些人的死法。」
蘇暖抬起頭,眼神疲憊。
「怎麼編?」
周文眼睛一亮,立馬豎起食指。
「誒,有了。」
「咱們去聚福軒放一把火,就說聚福軒發生火災。」
「這些人全被燒死了。」
「直接把骨頭火化,省事?」
蘇暖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腦子有病吧?」
「縱火之後,我還要再寫一份報告!」
「你覺得這個提議交上去,你要不要被吊起來打?」
周文苦著臉。
「那怎麼辦?」
「總不能讓家屬來認領白骨吧。」
蘇暖翻了個白眼。
「只能按照老規矩。」
「對外說,有瘋子襲擊傷人。」
「受害者被瘋子肢解,遺體已經統一火化。」
周文嘴角抽了抽。
「可是蘇隊,咱們老用這種藉口,用多了他們會信嗎?」
蘇暖拿起桌上的鋼筆,直接扔了過去。
「筆給你。」
周文連忙接住。
「不用了,不用了。」
「我突然覺得瘋子襲擊這個理由特別合理。」
「群眾一定會理解我們。」
蘇暖冷哼一聲。
「你最好是。」
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陸淺,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馬上進去,只是看了一眼裡面擺放的白骨。
這種場面,她已經逐漸習慣了。
融骸活動期間,往往會留下大量白骨。
它製造血肉空間,把普通人的生命本源抽乾,再將骨頭完整留下。
受害者家屬不可能知道真相,否則魔種吃人的消息傳出去,全世界都要陷入混亂。
異常處理局也只能用統一口徑安撫他們,再封鎖現場信息,避免引發社會恐慌。
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陸淺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
蘇暖抬頭。
「進。」
陸淺走進辦公室,來到蘇暖的辦公桌前。
她今天穿著特搜隊的制服,神情幹練,眼神卻比往常更冷。
經歷過趙飛那次偷襲後,她身上的氣質明顯變了。
以前她還會對剛覺醒的魔種抱有一絲同情。
現在,那點同情已經被骨刺徹底釘死。
蘇暖放下鋼筆。
「陸淺,有什麼事?」
「隊長。」
陸淺拿出手機,調出一份監控截圖。
「你讓我監視的丁子墨,有動靜了。」
蘇暖眼神一凝。
「說。」
「他準備出國。」
陸淺將截圖放到桌上。
「今天凌晨,他通過私人關係訂了前往東南亞的船票。」
「同行的還有新媒體中心那幾名重點懷疑對象。」
「他們已經開始準備護照和現金,估計今天就會離開廣南。」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蘇暖拿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信息。
丁子墨站在一家私人會所門口。
身邊跟著幾名男女。
其中幾個正是她們列入觀察名單的魔種。
蘇暖臉色越來越難看。
「明天實施抓捕。」
「今天他就準備逃出國?」
她抬頭,聲音冷了幾分。
「究竟是誰把消息泄露給他的?」
「難道說,異常處理局裡有內鬼?」
旁邊的周文也皺起眉頭。
他收起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可是,大家都是覺醒者。」
「為什麼要幫魔種?」
「局裡的同志,難道會為了錢,替丁子墨打掩護?」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不合理。
「又或者……那個內鬼有什麼難言之隱?」
「被人抓住了把柄?」
「還是他其實也有不得不幫忙的苦衷?」
蘇暖冷冷看了他一眼。
「老周。」
周文立刻閉嘴。
蘇暖敲了敲桌面。
「你話密了。」
「不管他出於什麼原因,幫助魔種就是在害人。」
「魔種每一次進食,背後都是一條人命。」
「替它們通風報信,和親手殺人沒有區別。」
周文張了張嘴。
他其實還想說些什麼。
魔種也是人變的。
很多魔種並不是自願覺醒。
有人剛剛獲得力量時,也曾經試圖控制食慾,試圖不傷害普通人。
可血渴症會一點點吞噬理智。
為了鮮血,它們最終會喪失人性。
周文沉默片刻,他抬頭看向蘇暖。
「嗯,隊長,你說得對。」
蘇暖沒有接話。
她低頭查看丁子墨的出行路線。
「金三角。」
「那地方本來就是魔種活動的高風險區域。」
「丁子墨想跑過去,說明他背後還有接應。」
「這個內鬼的權限,恐怕比我們預想中更高。」
陸淺站在旁邊,眼神越來越冷。
她看著那些白骨。
想起自己被趙飛欺騙時的畫面。
那頭魔種跪在地上哭。
說自己無辜。
說自己才剛滿十八歲。
說自己害怕。
她信了。
然後趙飛的骨刺穿透她的心臟。
那個趙飛偷襲她以後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不是她『運氣好』,受了致命傷還能活下來。
那一次被魔種背刺,讓她對魔種不會再手下留情。
從那以後,陸淺再也不相信魔種的眼淚。
更不相信它們口中的無辜。
她握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聲響。
「隊長。」
蘇暖抬頭。
陸淺眼裡帶著一種幾乎化不開的凶光。
「不要相信魔種的任何謊言。」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極其清晰。
「它們說自己無辜,說自己不想吃人,說自己無法控制。」
「全都是假的。」
「只要是被我碰到的魔種……」
陸淺停了一下。
眼底殺意驟然凝實。
「我都會親手。」
「親手扭斷它們的脖子。」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
她盯著手機里丁子墨的照片,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不留。」
「全部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