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礁石。
嘩。
嘩。
海上別墅的落地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大廳里只點著幾盞壁燈,長桌中央的燭火輕輕搖晃,將六張面具映得忽明忽暗。
戴紅狐面具的女子坐在主位右側。
她剛問完那句話,桌邊安靜了片刻。
「那個高序列覺醒者,還沒找到嗎?」
戴烏鴉面具的男人身體靠向椅背,十指交叉做出一個思考的姿態。
「沒有。」
「半個月前,我們確實感受到了一股高序列覺醒者降臨的氣息。」
「非常短暫。」
「只出現了不到三秒。」
烏鴉面具男停了一下。
「但是那種層次的序列波動,不可能出錯。」
旁邊戴著空白面具的人開口。
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
「可問題就在這裡。」
空白面具緩緩轉向其他人。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不管男女,突然獲得遠超常人的力量,會有什麼反應?」
哭臉面具男笑了一聲。
「還能有什麼反應?」
「把自己當超人,內褲外穿唄。」
「當祖國人也好,蜘蛛俠也罷,最起碼也會興奮幾天。」
他說著,還攤開雙手。
「試驗能力。」
「報復以前欺負過自己的人。」
「或者跑去行俠仗義。」
「再不濟,也會在網上偷偷發幾條炫耀視頻,看看能不能找點認同感。」
戴著鹿角面具的女人輕輕點頭。
「年輕人很難控制表達欲。」
「尤其是突然擁有力量以後。」
「過去五年裡,新覺醒者暴露身份的平均時間,不超過七十二小時。」
「可這個人不一樣。」
「半個月了。」
「他遲遲沒有公開出手,也沒有留下任何能被追蹤的明顯痕跡。」
她的指尖從桌面划過。
「太反常了。」
哭臉面具男靠著椅背,低笑道:「也可能是覺醒的時候出了問題,已經死了。」
「不排除。」
烏鴉面具男說道:「高序列能力往往伴隨著高風險。」
「肉體無法承受序列力量,當場崩潰,也不是沒有先例。」
「又或者,對方已經被某個組織秘密帶走。」
紅狐面具女子一直沒有說話。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前,聽完幾人的判斷,才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篤。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落向她。
「並非沒有蛛絲馬跡。」
紅狐面具下,傳出一道冷靜女聲。
「我在白芸區經營的魔種酒吧,被人端了。」
「地下牧場被異常處理局發現。」
「趙天豪消失不見。」
哭臉面具男看了她一眼。
「不是異常處理局乾的?」
「異常處理局只找到牧場。」
紅狐女淡淡道:「他們沒有抓住趙天豪。」
「參與撤離的魔種,大部分死在了地下通道附近。」
「可趙天豪本人,既沒有落網,也沒有逃離廣南市。」
「他直接消失了。」
空白面具微微轉動。
「繼續。」
紅狐女又道:「今天白天,我安插在廣南大學的丁子墨,同樣失去聯繫。」
桌邊幾人都沒有插話。
紅狐女的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還有前些天的聚福軒事件。」
「異常處理局內部報告,一頭B級魔種,序列31「融骸」,被當場斬殺。」
「融骸擅長構建血肉空間。」
「哪怕面對兩名同級覺醒者,也有能力從容撤離。」
「可它死了。」
她抬起頭。
狐狸面具在燭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各位。」
「你們不覺得這些事情,與半個月前降臨的那位高序列覺醒者有關嗎?」
大廳陷入沉默。
只剩海浪聲隔著玻璃隱約傳來。
眾人開始重新審視這些事件。
以前的廣南市,魔種與異常處理局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平衡。
魔種隱藏。
進食。
控制數量。
異常處理局則定期清理那些失控或者暴露的目標。
雙方都有損失,卻始終沒有發生大規模衝突。
可自從半個月前,那道高序列氣息在廣南市一閃而逝,一切都開始變了。
一件接著一件。
原本穩定的魔種生態,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亂。
哭臉面具男慢慢坐直。
「你的意思是。」
「這個人一直在暗中獵殺魔種?」
「很有可能。」
紅狐女回答:「而且他非常謹慎。」
「半個月以來,沒有露出任何明顯破綻。」
「異常處理局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們的情報網絡也找不到他。」
「他只留下了少量痕跡,證明自己確實出過手。」
鹿角面具女子接話。
「那種初次與世界規則融合的氣息,只有新覺醒者身上才會出現。」
「他一定剛滿十八歲不久。」
「也一定生活在廣南市。」
「只是對方在覺醒後的第一時間,就學會了收斂和偽裝。」
說到這裡,她語氣里也多了一絲凝重。
「這種心性,不像年輕人。」
紅狐女輕輕點頭。
這也是最讓她忌憚的地方。
實力強大,不算最麻煩。
高序列,也並非無法處理。
真正危險的是,一個擁有高序列能力的人,卻沒有年輕人的衝動與自負。
他知道隱藏。
知道借力。
這樣的人一旦成長起來,會比A級魔種更難對付。
桌邊另外五人同時看向紅狐面具女子。
哭臉男問:「那你的意思是?」
紅狐女抬起手。
一塊虛擬屏幕在長桌上方亮起。
廣南市的地圖迅速展開。
密密麻麻的光點分布在各個區域。
「廣南市一共有八十五所高校。」
「在校大學生接近兩百萬。」
「今年的大一新生,預計五十多萬人。」
她伸手划過屏幕。
地圖範圍迅速縮小。
最後停在白芸區。
「如果先排除其他區域,把範圍縮小到白芸大學城。」
「目標數量只剩幾萬。」
空白面具開口。
「幾萬名大一新生,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一個個調查,需要很長時間。」
紅狐女淡淡道:「這個辦法確實很笨。」
「但也是目前最可靠的辦法。」
「只要他真的生活在白芸區,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烏鴉面具男思考片刻。
「可以。」
鹿角女人也點頭。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紅狐女手指輕點屏幕。
八十五所高校被劃分成六個區域。
「廣南大學的新生,由我負責摸排。」
「其他高校和區域,交給你們。」
哭臉面具男抬起手,拖走一片地圖。
「OK。」
空白面具也選走一片。
「沒問題。」
剩下幾人先後認領區域。
很快,整個白芸大學城被分配完畢。
地圖熄滅。
哭臉面具男卻沒有馬上起身。
他兩手交疊放在桌面,開口問道:「找到他以後呢?」
「有什麼安排?」
「高序列覺醒者,不可能任由我們調查。」
「如果對方發現我們,甚至可能先動手。」
紅狐面具女子沉默片刻。
她轉頭,看向長桌旁邊的空位。
六張椅子圍繞長桌。
「我們這張桌子。」
「可以再添一張椅子了。」
其他人眼神微動。
紅狐女繼續道:「此等心性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先嘗試拉攏。」
「資源。」
「金錢。」
「情報。」
「只要他願意加入,條件可以談。」
烏鴉面具男問:「如果他不願意呢?」
燭火輕輕搖晃。
紅狐女抬起手,指尖在脖頸前緩緩划過。
「那就先下手為強。」
「來個辣手摧花。」
哭臉面具男沉默兩秒,舉起右手。
「開始表決吧。」
「同意以拉攏為主的,舉手。」
六隻手先後抬起。
「六票。」
「全數通過。」
哭臉面具男環顧眾人,語氣也變得鄭重。
「一旦發現那位高序列覺醒者。」
「務必以拉攏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