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站在落地窗前，懷疑了幾秒人生。
她從小到大都被稱作天才。
學業，管理，劍術。
無論做什麼，她都能遠遠超過同齡人。
覺醒序列47「劍舞」以後，她也只用了很短時間，便掌握自身能力，一路成長到B級。
現在到了劍冢前輩嘴裡，居然成了天賦最差的學生。
這打擊確實很大。
不過蘇玥沒有因此放棄。
相反，她眼底很快又浮出一股不服輸的勁。
前輩現在覺得她差，只是因為還沒有真正看過她的劍術。
只要讓前輩見識一下自己的基本功，他一定會改變評價。
蘇玥握緊手裡的棗木雷劍。
「前輩。」
「晚輩口說無憑。」
她向後退開幾步，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如讓您先看看我的基本功，再做評價，如何？」
徐軒站在客廳中央，負手而立。
「可以。」
「開始吧。」
得到允許，蘇玥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木劍。
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
方才面對劍冢前輩時，她還是個忐忑不安、渴望得到認可的後輩。
可握劍以後，那種屬於B級覺醒者的鋒利感便自然流露出來。
蘇玥一步踏出。
烏黑劍鋒貼著地面向上挑起。
嗡！
劍身撕開空氣，發出清晰尖嘯。
她的步伐很快。
腰身轉動，力量從腳底湧向腿部，再經腰腹傳至肩、臂、手腕。
刺，挑，斬，撩。
每一招都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動作。
這套劍法是她從小練到大的東西。
蘇玥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喜歡撿起院子裡的樹枝，對著花草比劃。
後來開始上學，家裡給她請了專門的武術老師。
別人家的小孩放學後看動畫片，她在練基本功。
壓腿，站樁，刺劍。
虎口磨破，手掌起繭。
小學時，她拿到第一個全國武術比賽獎盃。
那個獎盃到現在還擺在蘇家老宅。
可隨著蘇姐幾姐妹出世，沒有男丁的蘇家開始把她當成企業接班人培養。
經濟，管理，金融，醫藥。
她的時間被排得越來越滿。
可不管學習多忙，蘇玥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練劍。
這是她唯一不願放棄的東西。
也是她真正喜歡的東西。
此刻，她在客廳內騰挪轉身。
劍鋒每一次掠過，都準確指向人體要害。
咽喉。
心口。
肝臟。
頸動脈。
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狠。
烏黑木劍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道殘影。
如果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普通人，恐怕連第一劍都擋不住。
最後，蘇玥猛然踏地。
身體向前突進，棗木雷劍順著一道極刁鑽的軌跡刺出，穩穩停在空氣中。
劍尖所在的位置，正是普通成年男性的眉心高度。
一整套劍法結束。
行雲流水。
堪稱完美。
蘇玥收劍而立，呼吸依舊平穩。
她抬頭看向徐軒，眼底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前輩這次應該會認可她了吧？
誰知徐軒只是看著她，輕輕嘖了一聲。
「嘖。」
聲音不大。
落在蘇玥耳中，卻比剛才那句天賦最差還要刺耳。
她剛剛穩住的道心，再次出現裂痕。
蘇玥嘴角的自信僵住。
「前輩。」
「我這劍法……有什麼問題嗎？」
徐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確實把蘇玥整套劍法看得很清楚。
從凡人的角度來說，對方練得很好。
身法、力量、速度、時機。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長年累月的打磨。
「從殺人的角度分析。」
徐軒緩緩開口。
「你的劍術很狠辣。」
「招招致命，幾乎找不到明顯缺點。」
蘇玥愣住。
這不是在誇她嗎？
那剛才為什麼還要嘖一聲？
她試探著問道：「前輩的意思是，我其實有天賦？」
此刻的蘇玥，明明是個成熟冷艷的女強人。
在徐軒面前，卻像一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小學生。
連語氣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徐軒臉上沒有半分溫和。
「可是，我們的敵人是人嗎？」
蘇玥神色微僵。
「前輩……」
「你要面對的是覺醒者，是魔種。」
徐軒語氣驟然嚴厲。
「你用這套殺人的劍法，去和覺醒者、魔種對抗？」
「你刺心口，對方的心臟可能長在腹部。」
「你斬咽喉，對方連腦袋都能捨棄。」
「你封鎖人體的躲閃空間，可有些魔種能夠霧化，有些能遁入地下，還有一些擁有血肉重生。」
蘇玥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徐軒向前一步。
神魂中的劍意隨之壓下。
「你到底有沒有自己的領悟？」
「成為覺醒者以後，還在照搬凡人的劍法。」
「戰鬥時放空大腦，憑藉所謂的天賦和感覺出劍。」
「你甚至沒有認真思考過，自身序列力量與劍術該如何融合。」
一句接著一句。
毫不留情。
蘇玥的臉色漸漸變白。
「前輩，我……」
「天賦？」
徐軒冷哼。
「你這種程度，也配在本座面前談天賦？」
「你是我見過最差的學生。」
「孺子不可教也。」
蘇玥握劍的手輕輕發抖。
眼眶迅速泛紅。
她從小就是被誇大的。
哪怕練劍時犯錯，老師也只會說她已經遠超同齡人。
進入公司後，更沒人敢當面訓斥她。
如今卻被劍冢前輩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還是她最在意的劍術。
蘇玥鼻尖微酸。
眼裡已經含了一層淚花。
樓下貴妃椅上，季書言根本沒有睡著。
他正縮著高大身軀，悄悄聽樓上的動靜。
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劍意，季書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嚴厲。」
「好有壓迫感的老前輩。」
他抓緊身上的薄毯。
「剛才那一瞬間，感覺自己都要被殺死了。」
「好恐怖……」
一米八五的男人，硬是在貴妃椅上蜷成一團。
樓上。
徐軒看著眼眶含淚的蘇玥，心裡也逐漸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裡終究不是修仙界。
修仙界中的每一個修士，從凡人踏入仙門，經歷的都是高壓環境。
爭奪資源、宗門廝殺、秘境搏命。
一次判斷失誤，便可能身死道消。
能夠從屍山血海里活下來的修仙者，哪怕資質再差，戰鬥經驗也遠超這個世界的普通覺醒者。
蘇玥雖然是B級覺醒者，卻生活在現代都市。
她的劍術仍舊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對決上。
擂台，比賽，切磋。
哪怕後來獵殺魔種，也是在依靠序列47「劍舞」的本能加持。
她沒有一套真正屬於覺醒者的劍法。
這才是最大問題。
普通劍術對付人類，當然有用。
可她未來的敵人，是擁有超能力的覺醒者，還是血術詭異、結構千奇百怪的魔種。
繼續用人體要害的思路出劍，早晚會吃大虧。
徐軒收回劍意。
「先擺出起手式。」
蘇玥吸了吸鼻子。
「是……是。」
聲音已經帶著一點哭腔。
她堂堂B級覺醒者，蘇氏集團女強人，如今卻被十八歲的妹夫訓得快哭出來。
臉面確實掛不住。
可面對劍冢前輩，她只能乖乖照做。
蘇玥抬起棗木雷劍。
雙腳分開，重心下沉。
右手握劍，左手並指貼住劍脊。
徐軒來到她身側。
「拋開雜念。」
「感受發力。」
蘇玥閉上眼，努力平復呼吸。
徐軒抬起手，指尖落在她手臂上。
順著小臂的肌肉線條，緩緩劃向手肘，再沿著上臂停在肩頭。
蘇玥嬌軀猛然一顫。
前輩的手指所過之處，傳來一股細微酥麻。
一縷純粹劍意，正沿著她的經脈，引導序列力量流動。
「你過去的發力方式，全是錯的。」
徐軒語氣依舊嚴厲。
「和覺醒者、魔種戰鬥，不能只依靠肌肉與骨骼。」
「你要學會把劍氣融入每一次發力。」
「讓序列力量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他指尖在蘇玥肩頭輕輕一點。
「感受。」
「靜心。」
「嘗試跟隨我的氣息。」
蘇玥下意識調整呼吸。
下一秒，她清楚感覺到，體內的「劍舞」力量順著徐軒指尖划過的路徑，湧向肩膀、手臂與劍鋒。
棗木雷劍輕輕一震。
一道前所未有的劍氣，在劍尖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