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那股凌厲到令人窒息的劍意逐漸消散。
徐軒眼中的灰白褪去,仿佛劍冢前輩的意識已經離開這具身體。
蘇玥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倒在沙發上。
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前輩又走了。
她明明還有很多問題沒來得及問。
關於劍氣,關於劍意,還有前輩曾經見過的那些弟子。
究竟是什麼樣的天才,才能讓序列47的她,變成前輩口中天賦最差的學生?
可惜,劍冢從來都是這樣。
高高在上。
不近人情。
身上沒有多少人間煙火氣。
他每次出現,都像一柄從天外落入凡塵的古劍。
稍作停留,便再次隱入雲端。
蘇玥垂下眼眸,心裡有些失落。
不過兩人相處的時間雖然短暫,剛才的教導卻牢牢刻進了她的身體。
蘇玥重新握緊棗木雷劍。
她閉上眼,回憶著劍氣流動的路徑。
先從丹田起。
經腰腹,走肩背,再灌入手臂。
最後由神魂驅動,透過劍鋒釋放。
過去的蘇玥只會用身體揮劍。
她練習的那些劍譜,本質上都是給普通人準備的。
講究肌肉發力,骨骼支撐,腰馬合一。
沒有錯。
卻早已不適合現在的她。
覺醒者的劍,該讓序列力量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劍鋒落下之前,劍意便要先一步鎖住對手。
原來如此。
蘇玥輕輕抬手,沿著徐軒剛才觸碰過的位置,從小臂慢慢摸到肩頭。
他的指尖划過肌肉線條時,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只是引導她發力。
可那種細微的摩擦與觸碰,現在回想起來,卻格外清晰。
肩膀。
手肘。
手腕。
每一處經絡都像被重新打開。
最後劍氣釋放的那一瞬間,蘇玥仿佛將積壓在心頭多年的情緒一併斬了出去。
還有那些從來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口的壓抑。
全部隨著那一劍得到釋放。
蘇玥捂住心口。
她的身體輕輕顫抖,眼底浮現出一絲迷醉。
舒服。
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比她以前斬殺任何一頭魔種時都要強烈。
原來真正的劍,可以讓人如此自由。
就在蘇玥回味無窮時,樓梯旁忽然探出一顆腦袋。
「劍冢前輩真帥啊。」
季書言身上裹著薄毯,顯然一直沒有睡。
他從樓下走上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小星星。
一米八五的大高個,硬是露出了一副追星少女的表情。
蘇玥立即放下捂在心口的手。
她恢復往日的冷艷,狠狠瞪了季書言一眼。
「幹什麼?」
「禁止對前輩犯花痴。」
季書言愣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啊?」
「不是,蘇姐。」
「我只是崇拜前輩,又不是那種生理上的喜歡。」
季書言走到沙發邊,看了一眼已經「昏睡」的徐軒,又小聲感嘆。
「剛才那股劍意也太強了。」
「我在樓下都感覺皮膚發疼。」
「前輩如果願意借用我的身體,不知道我能不能用魔法棒施展劍氣。」
蘇玥冷冷看他。
「你還想讓前輩附身?」
季書言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抹少女感十足的壞笑。
「哦?」
「蘇姐,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前輩了吧?」
蘇玥表情微微一僵。
「胡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對前輩有那種想法。」
「我是尊敬。」
「還有對劍道的崇拜。」
季書言拖長聲音。
「哦,崇拜。」
蘇玥眼神一冷。
季書言立刻舉起雙手。
「好好好,是崇拜。」
「不過蘇姐,你就算喜歡也沒關係啊。」
「前輩是前輩,他又不是妹夫。」
「你喜歡的是借宿在徐軒身體裡的劍冢前輩,又不是徐軒本人。」
「有什麼好心虛的?」
蘇玥聽完,神色若有所思。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
她剛才之所以心跳加快,是因為前輩的劍術造詣。
讓她迷醉的,也是那道純粹劍意。
至於徐軒。
那只是前輩暫時借用的身體。
就像劍客喜歡一把劍,不等於喜歡用來裝劍的匣子。
對。
就是這樣。
蘇玥心裡的那點異樣,頓時被安撫下來。
她輕咳一聲,將棗木雷劍抱在懷裡。
「別亂說了。」
「先把小徐送回房間。」
「也別吵醒三妹,明天還要上班上課。」
季書言看著蘇玥懷裡那把雷劍,嘴角的笑容多少有點微妙。
嘴上說著沒有想法。
結果睡覺都要把前輩的劍藏進被窩裡。
也不知道是誰更不對勁。
不過為了家庭和諧,他還是選擇閉嘴。
季書言彎腰扶起沙發上的徐軒,將他送回二樓臥室。
蘇綰還躺在床上。
她被強制關機後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大姐已經接受了主人長達半小時的單獨教導。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清晨。
廚房裡傳來煎培根的滋滋聲。
季書言繫著粉色圍裙,將煎蛋、培根、生菜和芝士一層層疊好,做成三明治。
牛奶已經熱過。
咖啡機也在緩緩滴落咖啡。
等徐軒和蘇綰下樓,早餐正好端上餐桌。
蘇玥已經坐在那裡。
她今天要去公司,換回了幹練的黑色西裝,長發挽在腦後,恢復成那個冷艷成熟的女強人。
「早。」
她抬起頭。
目光剛好落在徐軒臉上。
下一秒,昨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灰白雙瞳。
高高在上的冷漠語氣。
還有指尖沿著她手臂肌肉緩緩划過,引導劍氣流動時的酥麻。
蘇玥臉頰罕見地浮出一絲紅暈。
卻被蘇綰敏銳地捕捉到了。
蘇綰原本還有點困。
看見這一幕,瞌睡瞬間沒了。
她眯起眼睛。
看看大姐。
又看看徐軒。
那眼神像一隻突然聞到陌生氣味的護食小貓。
「大姐。」
蘇玥拿起咖啡。
「怎麼了?」
蘇綰在徐軒身邊坐下,語氣幽幽。
「你看著徐軒臉紅什麼?」
蘇玥動作一頓,差點把喝到嘴裡的咖啡噴出來。
「我哪有臉紅?」
「有。」
蘇綰湊近一點,仔細盯著她。
「很明顯。」
她的眼神變得危險。
「昨晚我睡著的時候,你們兩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蘇玥差點被咖啡嗆到。
「不是。」
「你這臭丫頭說什麼呢?」
她放下杯子,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和你姐夫在同一個房間睡覺。」
「我能和徐軒發生什麼?」
蘇綰抱住徐軒手臂,輕輕嘟嘴。
「大姐,你急了。」
「你還心虛了。」
「誰心虛?」
「你。」
「三妹!」
「看嘛,又急了。」
季書言端著最後一盤三明治走過來,聽見姐妹兩人的爭論,忍不住笑了。
「好了,三妹。」
「我和你大姐感情一直很好。」
「你在亂想什麼呢?」
季書言把早餐放下,還伸手搭住蘇玥肩膀,擺出一副夫妻恩愛的樣子。
「昨晚我們一直待在房間裡。」
這話倒也沒錯。
除了蘇玥半夜出去了一會兒。
蘇綰輕輕哼了一聲。
「切。」
她傲嬌地昂起頭,依舊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看向蘇玥的眼神,活像一隻守著珍貴食物,隨時準備伸爪撓人的貓咪。
反倒是整件事的當事人徐軒,始終沒有參與爭論。
他拿起三明治,自顧自吃了起來。
神色平靜。
仿佛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畢竟。
大姐蘇玥喜歡的是劍冢前輩。
與我詭仙徐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