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顱意識到自己身處後墟的那一刻,血霧仿佛都凝固了。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它剛剛明明還在廣南大學的女生宿舍附近。
可現在,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白霧。
宿舍樓不見了。
那些昏迷的學生不見了。
連身後的退路,也變成了一片重複而死寂的空間。
割顱站在原地,防毒面具下的腦袋臉色難看。
它剛才嘗試向東逃,結果從西側繞了回來。
「後墟……」
割顱低聲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下,現場所有還活著的人,背脊都泛起一層寒意。
蘇暖強撐著從地上坐起來。
她的喉嚨還有明顯的指痕,肩膀也被剛才的戰鬥震傷,呼吸十分困難。
「什麼叫……我們已經進入後墟?」
她抬頭看向四周,眼中帶著驚疑。
「什麼時候進入的後墟迷宮?」
沒有人回答。
哪怕是蘇暖,也不知道答案。
從割顱出現開始,他們一直都在戰鬥。
白霧沒有明顯變化。
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已經不在現實了?
周文捂著斷臂,臉色蒼白。
聽到後墟兩個字,他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商會的人出手?」
「他們在幫我們?」
蘇暖眉頭微皺。
「商會?」
「你是說高教授她們?」
白芸區的異常處理局,早就知道有一個代號後墟的男人。
對方擁有構造獨立空間的序列能力,實力不弱,而且和高教授長期合作。
高教授也一直在抓捕魔種,拿魔種做實驗。
這些事,處理局並非毫不知情。
只是目前沒有找到高教授她們主動危害普通人的證據。
甚至很多時候,她們確實在清理魔種。
對官方而言,能殺魔種的民間覺醒者,都有利用價值。
只要不越過底線,很多事情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後墟突然出現。
再加上高教授一直在做魔種實驗。
一切似乎都能解釋通了。
蘇暖抬頭,看向遠處瀰漫的白霧。
「高教授她們,可能是在幫我們。」
周文眼睛一亮。
「她在救我們?」
蘇暖冷哼。
「不。」
「她只是在彌補自己的過錯,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如果不是她把那些實驗體放出來,割顱也不會被吸引到校園。」
「更不會有這麼多學生陷入危險。」
周文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不遠處,陸淺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跡。
她剛才被割顱一腳踹飛,胸口和肋骨都在疼。
可她還是死死盯著那道赤紅身影。
「可是……」
陸淺喘息了一下。
「光憑一頭B++級魔種,怎麼可能打贏割顱?」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想到了。
割顱是A++級。
序列44。
無限接近S級的頂獵魔種。
而那個赤發電鋸魔種,哪怕爆發力再強,也只是B++。
兩者之間,存在著無法忽視的等級差距。
更何況,割顱的能力詭異。
只要進入五十米範圍,便能強行切下目標的頭顱。
那頭赤發魔種,真的能贏嗎?
會死的吧。
蘇暖咬緊牙關,看向遠處那道模糊身影。
也不知道對方究竟站在哪一邊。
但她很清楚。
如果這頭赤發魔種死了,接下來就輪到他們。
另一邊。
蘇綰正在白霧中活動雙臂,三把骨鋸緩慢轉動。
她忽然在心裡問道:
「寶寶,你什麼時候構造的後墟世界?」
徐軒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這不是後墟。」
蘇綰一愣。
「不是後墟?」
「鬼打牆陣法而已。」
實際上,構造一個類似後墟的空間,對徐軒來說並不困難。
更何況,異常處理局為了應對大規模魔種襲擊,早就在廣南大學地下與各處設施里埋下了大量儲液罐。
那些儲液罐里裝著高濃度麻醉液體。
麻醉液體本身並不具備靈氣,卻是由大量草藥精華提煉出來的特殊藥劑。
當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後,便擁有了足夠的能量特性。
徐軒只需將這些能量引入陣法,再藉助麻醉氣體製造幻象,便能構造出一座隔絕內外的迷陣。
它看起來像後墟。
實際上,只是一個被徐軒臨時改造出來的鬼打牆陣法。
無論怎麼飛,怎麼跑,都會回到原地。
而陣法最重要的作用,不是困住割顱。
是隔絕戰場。
他們打了這麼久,卻遲遲沒有新的特搜隊幹員進入,原因就在這裡。
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被陣法分割。
看見了相同的道路,卻永遠繞不進真正的戰場。
這就是陣法。
萬法同源。
序列也好,法術也罷,歸根結底都在運轉某種規則。
蘇綰聽完,眼睛裡又冒出崇拜的光。
「寶寶好厲害。」
徐軒沒有理會她。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割顱。
這頭魔種不可能甘心困死。
接下來,它應該會使用更強的手段。
果然。
割顱緩緩低頭,撿起地上那把斬頭骨刀。
「原來如此。」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是困在這後墟之中,所以才推演不出未來。」
「這裡隔絕了現實,也隔絕了因果。」
它猛地抬頭,防毒面具下的眼睛泛出猩紅光芒。
「閣下。」
「既然你不想出面。」
「那就只能讓我親自請你出來了。」
割顱握緊骨刀,赤紅肌肉一根根繃緊。
「你把我困在這裡,卻遲遲不肯現身。」
「無非是忌憚我的序列。」
「可你若真有斬殺我的實力,又何必藏頭露尾?」
它抬起手,五指扣住自己的脖頸。
咔嚓。
那顆借來的女性頭顱,被它硬生生拔了下來。
血肉絲線拉斷。
頭顱滾落在地。
割顱的脖頸處,沒有鮮血噴出。
只有一團猩紅血霧在斷口處翻湧。
它伸手探入自己的脖子。
手指觸碰到一截堅硬骨骼。
隨後,用力向外一扯。
噗嗤!
一顆真正屬於它的腦袋,被硬生生從身體裡拽了出來。
那顆腦袋沒有皮膚。
通體赤紅。
額頭上長著一隻豎眼,眼珠緩緩轉動,散發出詭異氣息。
割顱將自己的頭顱捧在手裡,聲音低沉。
「給我推演出那個人的位置!」
「我要知道,他究竟藏在哪裡!」
豎眼猛然睜開。
一股特殊的能量開始擴散。
周圍的白霧劇烈翻滾。
無數空間碎片在霧中浮現。
它要用自己的腦袋,推演徐軒。
這一次,它不再借用別人的腦力。
而是燃燒自身本源。
代價更大。
可威力也會更強。
蘇暖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終於要被找出來了嗎?
割顱的豎眼中,血光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
白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
帶著一絲淡淡譏諷。
「你能推演又如何?」
割顱手裡的腦袋驟然一僵。
那道聲音繼續傳來。
「我就在這裡。」
眾人同時轉頭。
只見白霧緩緩分開。
一道身影從霧中走出。
白襯衫,黑色長褲。
他雙手插兜,神色平靜,仿佛只是路過。
蘇暖瞳孔驟縮。
周文整個人都愣住了。
陸淺更是下意識握緊了短刀。
三人幾乎同時失聲。
「徐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