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耳青年盯著面前的白嫩肉球,手中紙扇輕輕搖動。
一雙狹長狐眼,從上到下打量著她。
圓滾滾。
白嫩嫩。
一張嘴,兩隻眼睛,身上還纏著幾道淺金色紋路。
看著挺討喜。
氣息卻複雜得離譜。
「這是誰家的娃?」
狐仙摸著下巴,狐耳微微抖動。
「既不像人,又不是魔。」
「這是個什麼球?」
魔丸同樣仰著卡姿蘭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長得好看。
還有狐狸耳朵。
應該可以交流。
她剛準備開口,鼻尖忽然動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從溫泉後方飄來。
魔丸立刻轉動身體,順著氣味看過去。
溫泉後方有一片被竹籬笆圍起來的藥田。
雲霧貼著地面流動。
數十株靈草整齊生長在黑色土壤里,葉片細長,邊緣呈月牙形,一滴滴銀色露珠停留在葉脈上。
正是徐軒讓她尋找的草藥。
而且數量很多。
有些藥田甚至連成了一片。
魔丸的眼睛瞬間亮了。
找到了!
爹給她安排的第一份差事,當然要辦得漂漂亮亮。
她在地上彈了兩下,語氣十分禮貌。
「漂亮大哥哥。」
「你應該不介意我拿走那些草藥吧?」
狐仙手裡的紙扇停住。
他看看魔丸,又看看身後藥田。
「介意。」
魔丸眨眨眼。
「你再想想。」
狐仙眯著眼睛,紙扇抵住下巴。
「這些東西也是別人讓我看管的。」
「沒有那個人的命令,誰都不能亂動。」
這片靈藥園在他手裡已經照看了上百年。
每一株靈草的年份、藥性,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平日裡落下一片枯葉,他都要心疼好幾天。
這顆來歷不明的白球,張嘴就要全部拿走?
哪有這種道理。
魔丸好奇問道:「大哥哥,是什麼人讓你看管的?」
「那位仙人……」
狐仙輕輕扇動紙扇,陷入回憶。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久到他連那人的面容都記得模糊。
只記得那天夜裡,山中紫氣升騰,一名年輕男子來到村里,隨手點化了這片荒地,又留下了一些種子。
從此,這個村子更名為仙門村。
那人還教他如何調配土壤,如何牽引月華,如何縮短靈草生長周期。
至於名字。
狐仙苦思片刻。
「叫什麼來著?」
「他好像沒有透露過全名。」
「只記得他姓徐。」
狐仙忽然挺直腰身,認真警告道:
「反正是個很厲害的仙人。」
「你若是敢亂動他的仙草,會被打屁屁的哦,小盆友。」
「姓徐?」
魔丸在地上滾了一圈。
「我爹也姓徐誒!」
她思考片刻,隨後露出燦爛笑容。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狐仙愣住。
「決定什麼?」
轟!
魔丸忽然張開嘴。
一股恐怖吸力從口中爆發。
整片藥田狂風大作。
生長在黑土裡的靈草紛紛連根拔起,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朝她嘴裡飛去。
一株。
十株。
上百株。
就連藥田裡的靈土,都被她一口吸走了半層。
魔丸的身體迅速膨脹。
從足球大小變成水缸大小。
又從水缸大小,膨脹成一顆巨大的白色圓球。
「等等!」
狐仙手中紙扇掉在地上。
「不好!」
他剛想阻止,最後一株靈草已經被魔丸吞進肚子。
藥園空了。
只剩下一塊塊被連根掀開的黑土。
魔丸打了個飽嗝。
「多謝漂亮哥哥。」
「我得回去向爹交差啦。」
砰!
地面驟然塌陷。
魔丸瞬間彈起,撞穿前方數棵古樹,化作一道白色殘影衝進山林。
狐仙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離開的。
「好快的球!」
他連忙撿起紙扇,化作一道妖風追了上去。
可剛追出幾百米,魔丸已經消失在感知中。
狐仙徹底傻眼。
這速度真是一個孩子?
圓滾滾的身體,飛起來應該迎著極大的山風。
可那顆球完全違背常理。
每秒飛出一公里。
不碰樹木,不壓草葉,連氣息都在飛速移動中自行抹去。
幾個呼吸之間,魔丸已經越過兩座山頭。
狐仙停在山坡上,茫然看著前方。
找不到。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臉色逐漸發白。
隨後猛地轉身,重新沖回靈藥園。
等他看到那片被洗劫一空的藥田時,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沒了。
全沒了。
他照看上百年的靈草,一株都沒剩下。
甚至連土都被啃走了一層。
「完了。」
狐仙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捧起一把殘留的黑土,長發散落,狐耳也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魔童降世啊!」
「誰家孩子這麼缺德啊!!!我日你先人!」
哀嚎聲響徹山林。
溫泉里的水都盪起了一圈圈波紋。
「我的百年靈藥園!」
……
仙門村莊園。
陳佳佳與陳瑤瑤還站在雜物室門後。
兩姐妹看著遠處山林。
忽然。
一道尖銳破空聲傳來。
咻!
陳瑤瑤下意識抬頭。
「什麼聲音?」
徐軒向旁邊走了一步。
下一秒,一顆巨大的白色物體越過莊園圍牆,轟然砸在青石地面上。
砰!
地磚凹陷。
衝擊掀起的狂風吹得兩姐妹黑白羽翼同時揚起。
那白色物體彈了幾下,滾到徐軒面前。
原本只比足球大一點的魔丸,此刻膨脹了將近十倍。
身體被撐得又長又圓。
活脫脫一顆白色深海魚雷。
兩隻卡姿蘭大眼睛都被擠到了兩側。
嘴巴更是鼓得合不上。
徐軒低頭看著她。
「回來了?」
魔丸艱難抬起頭,聲音含糊。
「爹。」
「我肥來惹。」
她張開嘴。
「嘔!」
一大團靈草從口中湧出。
嘩啦啦。
青色葉片堆滿青石地面。
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靈土、幾塊藥田裡的石頭,以及一截被連根咬斷的竹籬笆。
隨著靈草不斷吐出,魔丸膨脹的身體也迅速縮小。
幾秒後,她重新變回原來的大小。
在地面蹦了兩下,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爹,我都給你叼回來啦。」
陳佳佳低頭看向那堆靈草。
「老闆,她是不是把人家的藥園掏空了?」
徐軒沒有說話。
他俯身從藥材堆里撿起一株靈草。
葉片細長,形似弦月。
銀白露珠附著於葉脈,哪怕被連根拔出,內部靈性依舊完整。
徐軒指尖輕輕摩挲葉片。
一縷精純草木靈氣滲入經脈。
他眼神微凝。
「弦月靈草?」
還是百年期。
這種靈草只在月華濃郁之地生長,能夠滋養神魂,也是煉製築基期丹藥的常用輔材。
問題是,這個世界幾乎沒有靈氣。
仙門村的深山裡,為何會出現成片的百年弦月靈草?
徐軒將靈草翻轉過來。
根莖處,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進入視線。
那是通過陣法引導月華,加速靈草吸收速度留下的痕跡。
而且這並非修仙界流傳的普通培育法。
是改良版本。
調整過葉脈。
削弱了弦月靈草對生長環境的依賴。
能夠在靈氣稀薄之地存活。
徐軒看著那道熟悉的金色紋路,沉默了。
這個改良方式,他前世用過。
陣紋運轉的習慣,靈氣轉折的角度,甚至根莖上那個不起眼的小迴環,都和他的手法一模一樣。
徐軒又從地上撿起第二株。
同樣如此。
第三株。
依舊如此。
他眼中的金光緩緩亮起。
「是我的錯覺麼?」
徐軒看向那堆被魔丸洗劫回來的百年靈草,聲音逐漸低沉。
「這些靈草,怎麼像是出自我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