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黑影立在林間。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唯獨嘴部緩緩裂開,伸出一條細長舌頭,貪婪地舔過嘴角。
「傳說中的那位大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唐僧肉。」
「只要吃掉他,奪取他體內的力量,吾等便能擺脫短命的詛咒。」
「從此,長生不死!」
影傀說到這裡,黑色軀體都因興奮而輕輕顫抖。
長生。
這是所有高序列覺醒者與魔種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們擁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擁有凌駕普通人之上的地位。
卻唯獨逃不過衰老與死亡。
力量越強,擁有的東西越多,他們便越捨不得死。
江婆婆眯起眼睛。
她懸浮在林間,銀髮披散肩頭,髮絲浸著清冷月華,每一根都泛著霜雪般的微光。
山風掠過。
銀髮輕輕揚起。
江婆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扭曲黑影,眼神帶著幾分憐憫。
「你只記得吃掉他可以長生。」
「卻忘了那位大人的手段有多強。」
江婆婆緩緩抬起手。
天地間殘留的月光,沿著她的指尖悄然匯聚。
「百年前,多少比你更強的覺醒者與魔種,前赴後繼地尋找他。」
「那些人都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
「結果呢?」
影傀沒有回答。
江婆婆的聲音沉了幾分。
「屍骨無存。」
「連存在過的痕跡,也被他親手抹去。」
她眼底浮現出一絲回憶。
那個時代,多少人追逐長生。
又有多少橫行天下的老怪物,因為那個人的出現,徹底從世間消失。
「那位大人,乃冠絕古今第一人!」
江婆婆的聲音落下。
旁邊的蘇玥握緊長劍,眼神微微一變。
季書言也下意識抬頭。
月白法杖上的光芒輕輕晃動。
剛剛趕到附近的謝灼桜、火奴與閃電,同樣聽得心頭一顫。
冠絕古今第一人。
這個評價太高了。
而且還是從江婆婆口中說出來。
她活了兩百多年,見證過無數高序列強者崛起,也親手鎮壓過多次滅城級災難。
能被她稱為冠絕古今,那位大人究竟強到了什麼程度?
蘇玥忍不住詢問:「婆婆,您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江婆婆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蘇玥微微一怔。
「不知道?」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沒人看清過他的臉。」
江婆婆看向黑暗深處。
「他每次出現,都會使用不同的身份。」
「老人,少年,女人,甚至是路邊毫不起眼的旅人。」
「百年來,真理部收集到的所有畫像,沒有一張相同。」
蘇玥眉頭越皺越緊。
「那您怎麼確定,他再次出現了?」
江婆婆淡淡道:「因為老身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記住他身上的氣息了。」
影傀聽完江婆婆的話,反而大笑起來。
那張漆黑面孔裂開。
露出滿口鋸齒狀尖牙。
「人生只有一次。」
「在這有限的壽命里,為什麼不能試一試?」
江婆婆冷淡道:「明知不可敵而敵之,我願稱之為愚蠢。」
「哈哈哈哈!」
影傀的笑聲越來越大。
周圍樹木的影子也隨之扭曲搖擺。
「如果我還有一百年壽命,我當然願意躲起來。」
「可我大限將至!」
影傀張開雙臂。
大片黑暗順著地面擴散。
「既然早晚都要死,為什麼不能在最後搏一把?」
「贏了,長生不死。」
「輸了,不過提前投胎。」
「這筆買賣,很划算!」
江婆婆眼中的殺意逐漸凝聚。
影傀卻沒有絲毫退意。
它抬起頭,看向烏雲覆蓋的廣南市。
「而且,盯上那位大人的,可不止我一個。」
「不僅僅是我。」
「還有更多魔種,已經得知了那人的消息。」
「我並不孤單!」
影傀身後的黑暗裡,一雙雙猩紅眼睛緩慢亮起。
或遠或近。
氣息也各不相同。
它們都在往廣南趕來。
「和我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人,正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一周前,我們便收到了割顱傳出的消息。」
聽到割顱的名字,江婆婆神色微變。
影傀的嘴角咧得更開。
「割顱用自己珍藏的幾十顆高階覺醒者頭顱,共同推演出一個結果。」
「那位大人已經降臨!」
「就在廣南市!」
聲音在山林中不斷迴蕩。
蓬萊仙島。
聚月閣頂層。
徐軒抱著仍處於二次煉傀狀態的蘇綰,神識通過黃色紙鶴,將影傀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割顱。
這傢伙死之前,竟然還給自己留下了這麼大一份驚喜。
序列44的能力,本就擅長利用頭顱進行定位和推演。
它先把推演出的消息傳給了其他高階魔種。
隨後,才趕往廣南大學。
那頭魔種謹慎得過分。
它大概提前做好了準備。
自己如果成功,自然能吞掉徐軒,獨占長生。
如果失敗,其他魔種也會循著情報趕來,為它報仇。
如今割顱已經死了。
它留下的消息,卻還在不斷發酵。
徐軒抬頭看向廣南方向。
滾滾烏雲覆蓋天穹。
無數道陰冷氣息,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原來如此。
這場即將發生的大戰。
廣南市上空始終無法消散的凶兆。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徐軒忽然有點想笑。
唐僧肉?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妄想吞噬仙人,竊取他的長生道果。
他前世縱橫修仙界八百年,想吃他的魔道多了去。
最後那些東西,大部分都進了人皇幡。
有些連幡都沒資格進,直接被他煉成了丹藥。
「沒想到。」
「我徐軒如今也成了魔種眼裡的香餑餑。」
不過,江婆婆對他的了解,倒是超出了預期。
她沒有見過自己的臉,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卻知道自己百年前做過的一些事情。
還當著眾人的面,稱他為冠絕古今第一人。
這種評價,可不只是聽說過那麼簡單。
徐軒心念一動,通過殘留在永夜身上的神識印記傳音。
「永夜。」
遠在仙門村的永夜先生身體輕輕一頓。
「師父,徒兒在。」
「江婆婆似乎對我了解頗深。」
「你知道原因嗎?」
永夜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懸在半空的銀髮老嫗,又很快反應過來。
「師父,您忘了嗎?」
徐軒沒有回應。
永夜恍然大悟。
「哦,您閉關上百年,時間確實太久。」
「估計早就不記得這一號人了。」
永夜的聲音帶上一絲懷念,還有明顯的八卦意味。
「江美女當年,可是瘋狂追求過您啊,師父。」
徐軒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
這江婆婆……追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