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友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頭一點點皺起。
那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陌生。
又熟悉。
還是那副冷淡到欠揍的表情。
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股熟悉的從容。
蘇友強盯著徐軒看了片刻，眼瞳忽然微微顫動。
「是……是你嗎？」
他聲音發緊。
「徐老弟？」
徐軒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
蘇友強的呼吸逐漸急促。
腦海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撬開。
一道模糊的劍光。
一片染血的荒原。
還有一個年輕人，踩著飛劍從天而降。
那人站在屍山之上，衣袂隨風，眉眼冷峻，隨手便將一頭高階魔種斬成兩半。
他總是這樣。
出現得突然。
消失得也突然。
每次天下大亂，總能看見他的身影。
可等所有人想要尋找時，他又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年，世人稱其為萬法道君。
也有人稱他為序列第一人。
蘇友強曾經和這個人並肩作戰過。
也一同在荒山破廟裡，吃過烤野兔。
那些記憶被封印了太久。
如今隨著徐軒重新出現，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一百多年了。
整整一百多年。
老朋友一個接一個離開。
江家的大哥死在魔種圍攻之中。
當年一起喝酒的道士，早已化作墳頭枯骨。
就連江小姐，也變成了如今那個滿頭銀髮的江婆婆。
唯獨眼前這傢伙。
歲月似乎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蘇友強眼眶微微泛紅，抬手拍了拍徐軒的肩膀。
「真是你啊，徐老弟！」
蘇友強卻像是確認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幾分嫌棄。
「一百多年過去了。」
「你就不能換套衣服？」
徐軒：「……」
徐軒沉默了兩秒。
他想過再次見到蘇友強時，對方會激動，會感慨，會詢問自己這些年去了哪裡。
唯獨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居然是吐槽他的衣服。
咱就說有沒有可能，這套衣服剛買的？
不過這一刻，蘇友強終於找回了一點年輕時候的感覺。
那時的他們都意氣風發。
一群人四處雲遊，仗劍除魔。
誰也不怕死，誰也沒想過老去。
如今故人相繼凋零。
只有徐軒，依舊風采如故。
蘇友強的手從徐軒肩膀上放下，神色也慢慢恢復了幾分凝重。
「徐老弟。」
「你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裡？」
徐軒剛想回答，蘇友強的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在不遠處的蘇綰身上。
赤發。
豎瞳。
雙臂電鋸。
身後還拖著一條不斷擺動的鏈鋸尾巴。
蘇綰此時正按著影傀的腦袋，一邊興奮地切割，一邊發出陣陣病態的嬌笑聲。
嗡嗡嗡！
影傀的身體已經被撕成了無數黑色碎片。
只剩一張嘴還在地上張合。
蘇友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沉默許久，才看向徐軒。
「我九世孫蘇綰，變成魔種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徐軒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噓。」
「等一會。」
「先處理點事情。」
蘇友強怔了怔。
這熟悉的手勢。
這熟悉的語氣。
當年他們一起行動時，徐軒每次說出這句話，往往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蘇友強下意識看向影傀。
果然。
影傀此刻只剩下一張嘴，黑色碎渣鋪滿地面。
可它沒有痛苦，反而發出一陣怪笑。
「原來你就是我們胤神組一直要找的萬法道君！」
「哈哈哈哈！」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回來了！」
影傀的聲音在整個影世界裡迴蕩。
它雖然被蘇綰撕碎，可這具身體本來就只是影子分身。
影傀的本體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只要這道影子重新回到本體身邊，它便能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帶回去。
找到萬法道君。
這是胤神組苦苦等待了百年的目標。
只要把消息傳回去，所有胤神組成員都會趕來。
到時候，長生肉就在眼前。
它影傀吃定了！
蘇友強卻神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只剩嘴巴的影傀，又轉頭看向徐軒。
「兄弟。」
「你一向處事謹慎，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暴露身份？」
「是不是已經做好善後了？」
徐軒看了他一眼。
蘇友強立即點頭。
「我懂。」
「徐老弟，你還是和當年一樣陰險，用年輕人的話老說，你就是個究極老六。」
徐軒眉頭輕輕一挑。
「這是誇我？」
「當然是誇你。」
蘇友強拍著胸口。
「咱們兄弟之間，誰不知道你最擅長的就是算計？」
一旁的蘇綰聽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知道老祖在蘇家地位極高。
在所有子孫後代面前，蘇友強都是德高望重、說一不二的老祖宗。
可在徐軒面前，這位二百三十歲的老人完全變了模樣。
沒有威嚴，沒有架子。
甚至還有點像一個見到老朋友以後，開始瘋狂吐槽的損友。
「老祖。」
蘇綰忍不住開口。
「你們以前真的是好朋友嗎？」
「當然。」
蘇友強點頭。
「我和你徐祖爺，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蘇綰眨了眨眼。
徐祖爺？
她偷偷看了一眼徐軒。
徐軒依舊面無表情，仿佛沒有聽見。
不過按照輩分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對。
蘇綰卻覺得這個稱呼有點怪，甚至有點刺激！
這算是兩人之間的禁忌之戀？那她和寶寶以後豈不是……
蘇綰的思緒開始朝著奇怪的方向滑去。
徐軒瞪了她一眼，讓她停止在顱內生產黃色廢料。
隨後，他看向地上的影傀。
地上的黑影嘴巴咧開。
「萬法道君，你的長生肉，我吃定了！」
徐軒神色平靜。
他也知道這道影子，只是影傀本體的一部分。
就算死在這裡，對本體也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更重要的是，這具分身會把記憶帶回本體。
影傀想借這道分身，把萬法道君歸來的消息傳回去。
可惜。
這裡是徐軒的影子世界。
影傀進入這裡以後，便已經失去了對影子的掌控。
它的每一縷意識、每一段記憶，都在徐軒的神識監視之下。
想把消息帶回去？
做夢。
徐軒兩指掐訣。
金色符紋沿著黑暗地面緩緩亮起，最後凝成一條細長鎖鏈，纏住影傀僅剩的嘴巴。
影傀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想幹什麼？」
徐軒看著它，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回去吧。」
影傀的嘴巴劇烈掙扎。
徐軒的聲音在影世界中緩緩落下。
「我給你的本體準備了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