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人的身體,在那張饕餮巨口裡消失了。
「一二三木頭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廣南市上空,那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倒數聲,終於消失不見。
所有正在僵硬站立的人,都在同一時間恢復了行動。
廣南大學操場上,暴食蘇綰緩緩合攏了兩面骨盾。
骨盾縮回她的手臂,化作猩紅色的紋路,沿著皮膚一路爬回肩頭。
她站在血霧中央,閉上眼睛,似乎正在品嘗剛剛吞下的力量。
一頭序列123。
一頭序列743。
兩頭SSS級凶胤的力量,像是兩條洶湧的河流,在她體內瘋狂衝撞。
木頭人的序列規則被她吞噬,化作一枚枚細小的猩紅符號,融入她的骨骼與血肉。
人造人743的拼接血肉、特殊序列、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生命精華,則被轉化成更加純粹的血氣,灌進她的身體。
暴食蘇綰的氣息開始暴漲。
她的黑紅長裙在狂風中搖曳,裙擺上的猩紅紋路越來越亮,像有一片血海在其中緩緩流淌。
皮膚下,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鳴。
每一寸血肉都在重新排列。
她的長髮飄起,那雙眼睛裡,猩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濃。
暴食序列,在進化。
這把旁邊的倖存學生全都看傻了。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從必死的遊戲裡活了下來,正沉浸在劫後餘生的驚恐中。
結果剛剛那個站在操場中央的瘋批校花,一轉眼就把兩頭怪物吃了。
暴食蘇綰舔了舔嘴角。
「好好吃。」
她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還有嗎?」
周圍沒有人敢吭聲。
暴食蘇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完全不夠人家填飽肚子呢。」
「也就吃了一分飽。」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動作很可愛,聲音也很甜。
可剛才那兩頭SSS級凶胤,就是被她通過手臂的骨盾,吃進了肚子裡。
倖存下來的學生齊齊打了個寒顫。
有人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有人雙腿發軟,貼著牆壁慢慢坐下。
還有人看著暴食蘇綰,眼神里充滿恐懼,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他們這種普通人,恐怕還不夠她塞牙縫。
宿舍窗口。
陳志遠整個人已經汗流浹背。
窗簾被他拉開了一條縫,他半張臉藏在後面,正好看見操場上的暴食蘇綰。
也看見了她身邊那些被吞噬後,剩下的一點紙灰和破碎紗布。
陳志遠的嘴唇微微發抖。
「軒子的女朋友……」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原來是個怪物?」
能吞掉兩頭怪物的女朋友,應該已經不能用怪物來形容了。
陳志遠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兄弟,我誤會你了。」
「我以前還以為你是走了狗屎運,年紀輕輕就開路虎,天天有美女陪著。」
「原來你這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看著操場上的蘇綰,感覺徐軒以前的形象正在自己腦海中迅速重新編織。
平日裡話少,表情冷淡。
遇到蘇綰時,卻總是很有耐心。
這哪裡是高冷?這分明是害怕說錯話。
不對,徐軒那種沉穩的姿態,絕對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跟一頭隨時可能把人吃掉的瘋批女怪物同吃同住,誰敢不穩重?
陳志遠腦補得越來越離譜。
陳志遠越想越覺得心酸。
「軒子,你這些日子過得太不容易了。」
他握緊拳頭,眼睛裡甚至流露出幾分同情。
「你放心,兄弟以後絕對不嘲笑你了。」
「要是有人敢說你吃軟飯,我第一個急!」
他又補了一句。
「雖然我寧願被富婆用鋼絲球刷,也不敢要這種女瘋批。」
……
……
與此同時,蓬萊仙島上。
徐軒通過傀儡印,看見了暴食蘇綰的一舉一動。
他站在天都大陣旁,眉頭越皺越緊。
兩頭SSS級凶胤,頃刻煉化。
吞噬規則,吞噬序列。
力量還在暴漲。
這種成長速度,已經不能用正常來形容了。
更麻煩的是,暴食蘇綰身上那枚傀儡印,依舊沒有完全成型。
它無法像本體傀儡印那樣,直接壓制對方。
「你的七宗罪序列,簡直有些聞所未聞。」
徐軒看了一眼身旁的本體蘇綰。
「竟然主動分裂出第二個分身。」
本體蘇綰坐在地上,裙擺沾著一點血霧。
她望著水鏡里的暴食蘇綰,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是蘇綰?」
「那我是誰?」
蘇綰猛地站了起來。
「可惡!」
她指著水鏡里的暴食蘇綰,氣得胸口起伏。
「她憑什麼叫蘇綰?」
「我才是蘇綰!」
「她只是從我身上分裂出去的一塊肉!」
徐軒平靜道:「她繼承了你的部分記憶,也繼承了你對我的感情。」
「什麼叫部分記憶?」
蘇綰更氣了。
「她連我喜歡主人都繼承了,那她是不是還想繼承我和主人之間的關係?」
「她要是取代我怎麼辦?」
「萬一她跟你說,她才是真正的蘇綰,我是假的呢?」
「萬一來個真假美猴王,再來個狸貓換太子呢?」
蘇綰越說越急,臉色都開始發白。
「到時候人家豈不是成六耳獼猴了?」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
「糟了,我成替身了?」
徐軒看著她,忽然覺得她的擔憂方向非常奇怪。
可她真正擔心的,顯然不是力量被分走。
而是自己失去本體身份。
更準確一點,是害怕徐軒不再需要她。
蘇綰咬住嘴唇,眼眶裡都快冒出水光。
「主人,我才是你的屍傀寶寶啊,你快抓住那妖艷賤貨。」
徐軒抬起手,按住她的腦袋。
「話是這麼說,但她好歹也是你的分身之一,別把自己罵的那麼難聽。」
嗯?!
徐軒這麼一說,蘇綰才意識到那確實也是她的分身。
她平日裡有這麼做作嗎?有這麼瘋癲嗎?
自己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覺得還好。
一旦用第三人稱看,感覺這分身太不要臉了!
他看著水鏡中正在尋找食物的暴食蘇綰,神色逐漸冷了下來。
「當然,我不喜歡脫離掌控的屍傀。」
七宗罪也好,暴食也罷。
只要屬於屍傀,就必須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可以強大。
可以進化。
可以擁有獨立思考。
但不能擅自行動,更不能無視主人的命令。
徐軒兩指並起,掐出一道法訣。
傀儡印的力量沿著虛空延伸,直接鎖定了暴食蘇綰眉心那枚尚未凝聚成型的印記。
「立即回到我身邊。」
命令通過靈魂傳遞。
暴食蘇綰的腳步停下。
聽見徐軒的聲音,她慢慢抬起頭,唇角揚起嫵媚的笑容。
「徐軒,不要急嘛。」
「人家還沒吃飽呢。」
徐軒目光微冷。
傀儡印再次亮起,試圖將她強行召回。
暴食蘇綰的身體微微一顫,腳下卻仍舊沒有移動。
她看著虛空,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與徐軒對視。
「等我吃飽了,自然會乖乖回到你身邊。」
「因為我如果吃不飽的話,人家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她伸出舌頭,舔過自己的嘴唇。
「萬一把你吃了,該怎麼辦啊?」
蓬萊仙島上。
本體蘇綰的臉一下子黑了。
「她在說什麼?」
暴食蘇綰繼續笑道:「徐軒你就像是一顆奶糖。」
「含在嘴裡,人家怕化了。」
「要是你死了,人家去哪找一個香香軟軟的萬法道君呢?」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
「所以,徐軒,你乖一點。」
「等人家吃飽了,就回去找你。」
靈魂聯繫之中,本體蘇綰聽得清清楚楚。
她當場炸了。
「你叫誰乖一點?」
「你知不知道誰才是本體?」
「還香香軟軟的萬法道君,你當著我的面調戲主人?」
本體蘇綰氣得站了起來。
「有沒有王法?」
「還有法律嗎?」
「道德與法治在哪裡?」
暴食蘇綰輕輕歪頭。
「老女人,你插什麼嘴?」
本體蘇綰一怔。
「什麼叫老女人?」
暴食蘇綰不屑的聲音,在幾人的靈魂中響起。
「拜託,你活了18年誒,已經是老女人了。」
「而我是剛剛誕生的分身,雖然是少女身,但我可是個蘿莉哦!」
紅溫了!
蘇綰真要紅溫了!
什麼叫18歲老女人?
意思是18歲就老了嗎?可以去死了?
此刻,少女的臉紅勝過一切言語。
暴食蘇綰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笑得更加甜美。
「放心吧,姐姐。」
「我會取代你,來好好愛他的。」
本體蘇綰被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不要臉的沙灘之子!」
「謝謝誇獎,還好我學了英語,不然都聽不懂老女人在說什麼呢。」
徐軒按了按眉心。
兩個蘇綰在靈魂里吵成一團。
徐軒看向水鏡,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暴食,回來。」
這一次,他直接催動了傀儡印。
那枚尚未成形的印記猛地亮起,像一條細小的鎖鏈,纏住了暴食蘇綰的靈魂。
暴食蘇綰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猩紅色的紋路正在皮膚下緩慢遊動。
「真是霸道呢。」
「明明人家只是想吃點東西。」
她抬頭望向蓬萊仙島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縷危險的光。
下一刻,她卻笑了。
「好啦。」
「我回去。」
「可是我真回去嗎?騙你的啦,徐軒。」
「人家還要替你多打點獵物~等我好消息!」
她緩緩張開雙臂。
黑紅色長裙在風中展開,像一朵盛放的血色花朵,憑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