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言看著眼前的銀髮女子，雙手捧著鮮花，表情恭敬得像個剛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
別看這位白髮姐姐看上去和他年紀相仿。
季書言很清楚，自己的太姥姥白綾，擁有一種極其特殊的易容能力。
她可以隨意改變外貌，甚至調整骨骼與氣息。
平時在白家面對晚輩時，她一直以白髮老嫗的模樣示人，滿臉皺紋，拄著拐杖，走兩步還要咳嗽兩聲。
那副模樣很有欺騙性。
至少季書言小時候，真的以為太姥姥已經老得快要進棺材了。
直到十幾年前，他覺醒成了魔法少女。
那天晚上，穿著粉色小裙子的他抱著腦袋蹲在廁所里，整個人陷入了絕望。
是姥姥推開廁所門，平靜地告訴他：
「別怕，男孩子第一次來那事，都會有點不習慣。」
季書言至今都記得那一刻。
白綾看著他手中的鮮花，臉上浮現出一絲慈祥。
「小言啊，你是越來越嫩了。」
「太姥姥，您說笑了哈。」
季書言雙手把花遞過去。
白綾接過花束，垂眸看了一眼。
「百合？」
「我記得您喜歡。」
「還算姥姥我沒白疼你。」
她說著，抬手摸了摸季書言的腦袋。
季書言身體微微一僵，卻不敢躲。
旁邊的蘇友強看著這一幕，忽然哈哈大笑。
「白綾姐，沒想到吧？」
「我們現在成親家了。」
白綾抬起頭。
她臉上的表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遲疑。
親……親家？
雖然確實是親家。
可她這個外曾孫……
是個魔法少女啊。
季書言站在她面前，身材高挑，神情溫和，怎麼看都是一個氣質不錯的公司高管。
然而白綾的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白髮，雙馬尾，蝴蝶結，蓬鬆的短裙，還有一根會發光的魔法棒。
「月之魔法少女，變身！」
季書言曾經為了積攢粉絲量，提升序列等級。
他不得不站在電視台攝影棚里，用清脆的少女聲音喊出這句台詞。
當時還是少兒頻道的黃金時間。
全國不知道多少孩子坐在電視機前，跟著他一起揮舞螢光棒。
白綾站在電視機旁，看著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這位外曾孫，從小就長得很漂亮。
覺醒之後，更是徹底走上了另一條路。
那段時間，季書言曾經找她談過心。
季書言坐在白家後院的長椅上，低著頭，神情有些苦惱。
「太姥姥，我好像對女孩子沒興趣。」
白綾當時正在修剪花枝，頭也沒抬。
「那你對男孩子有興趣嗎？」
「也沒有。」
「那你喜歡什麼？」
季書言沉默很久。
「我有喜歡的人。」
白綾手裡的剪刀停住了。
「誰？」
「我喜歡我自己。」
白綾：「……」
這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季書言後來變成魔法少女，這種封心鎖愛的趨勢更加明顯。
他對男人女人都沒有興趣。
對戀愛也沒有興趣。
每天最大的快樂，就是參加訓練、拍攝節目，然後回家研究新裙子的配色。
至於他和蘇玥的婚姻。
白綾心裡也很清楚。
這兩個孩子更像是達成了一項協議。
雙方都想應付家裡父母。
一個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
一個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結婚以後，各過各的，誰也不干涉誰。
畢竟，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都很難接受自己的老公變身後，成為一個軟萌軟萌的白髮少女。
尤其那位少女還比自己漂亮。
白綾當年第一次見到季書言的魔法少女形態時，腦海里就只剩下一句話。
這真的是我外曾孫？
還是哪個仙女下凡時走錯了戶口本？
當然，世界上也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女性。
她們喜歡小裙子，喜歡護膚品，還喜歡看自己的老公變成比自己漂亮的美少女。
至於這類特殊情況，不在白綾的討論範圍內。
蘇玥同樣清楚丈夫的真實狀態。
她曾經對季書言說過：
「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到電視裡那個魔法少女。」
「尤其是你在少兒頻道里唱主題曲的時候。」
「我真的很難把你當成老公。」
季書言當時點了點頭。
「我也一樣。」
「我們就當一對好閨蜜就好了。」
所以兩人的相處模式，一直很奇怪。
一起逛街、一起買小裙子、一起挑護膚品。
旁邊的人看見了，都會感慨一句：
「蘇小姐真幸福，有個這麼體貼的丈夫。」
他們哪裡知道，那些小裙子和護膚品，都是買給季書言自己用的。
季書言甚至比蘇玥更懂護膚。
蘇玥買錯了面霜，還會被他板著臉教育。
「你的膚質不適合這個。」
「換成那款。」
「還有，晚上別熬夜。」
怎麼看都不像夫妻。
像兩個一起保養皮膚的女閨蜜。
白綾看著季書言，忽然有些恍惚。
當年的小男孩，如今也已經結婚了。
而且對象還是蘇家的人。
這世界變化得真快。
「白綾姐。」
蘇友強見她遲遲沒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
白綾回過神來，淡淡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她把花束遞給旁邊的隨行人員，隨即看向蘇家眾人。
「對了，老蘇。」
「你家那個溫柔聽話的小孫女蘇綰呢？」
「怎麼沒見她過來？」
蘇友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
蘇暖站在旁邊，眼皮瘋狂抽動。
溫柔聽話？
以前在蘇家的時候，蘇綰確實是個乖乖女。
長輩說話會認真聽，平時也很少惹麻煩。
可現在的蘇綰……
和溫柔聽話完全不沾邊。
瘋批、電鋸、嗜血、病嬌！
蘇暖覺得，白綾要是見到現在的蘇綰，恐怕會當場懷疑人生。
她甚至有點想提醒太姥姥。
但契約在身，不能說。
蘇友強很快恢復笑容。
「我家那小綰啊，已經有男朋友了。」
「白綾姐，你就別惦記我家那丫頭了。」
白綾眉頭一挑。
「男朋友？」
「能被小丫頭看上的，是什麼人？」
她頓了頓，眼中多了幾分興趣。
「哪家的公子？」
蘇友強笑道：「就是個普通年輕人。」
「普通年輕人？」
白綾看了一眼蘇友強。
「能讓你那個溫柔聽話的小孫女看上的人，會普通？」
白綾抬手攏了攏銀髮，語氣里透著幾分長輩的認真。
「我一直想讓蘇家和白家聯姻。」
「如果兩家的血脈結合，生出來的後代，沒準會是一個頂級大神通者。」
蘇家的幾個人站在旁邊，臉色逐漸變得古怪。
頂級大神通者？
大家下意識想起蘇綰那張甜美的臉，又想起蘇綰變成猩紅電鋸時的模樣。
蘇綰的孩子生出來，不可能是頂級大神通者，只會是個加強版的病嬌魔種。
白綾看向蘇友強。
「老蘇，既然你說小綰已經有男朋友了，那就把人叫過來看看。」
「正好我也替她把把關。」
蘇友強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蘇玥、蘇暖、季書言，以及身後的蘇家眾人，同時安靜下來。
白綾看著他們。
「怎麼了？」
「難道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