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落在停機坪上,水汽尚未散盡,地面泛著一層薄亮。
一架隸屬於安全部門的專機緩緩降落在白芸機場。
艙門打開,一群穿著統一黑色風衣的人走了下來。
他們當中有老有少,每個人的衣襟上,都別著一枚長城胸章。
走在最前面的,卻是一名二十多歲模樣的女子。
銀髮束成高馬尾,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身材高挑,黑色風衣敞著,裡面是剪裁利落的深色作戰服,腰間束著一條窄皮帶。
眉眼冷淡,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
下了舷梯,她便摘下墨鏡,看了一眼遠處的機場航站樓。
迎面走來的地勤人員剛要開口,看見她衣襟上的胸章,又將準備好的問候咽了回去。
女子身邊,跟著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
後面則是一群三四十歲、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有的提著行李箱,有的只背了一個舊包,還有人手裡拿著泡了枸杞的保溫杯,邊走邊擰杯蓋。
看著很像一支來南方旅遊的隊伍。
只是周圍負責警戒的人員,全都站得筆直。
「隊長,這裡就是廣南了啊。」
老頭走下最後一級舷梯,伸手扯了扯衣領。
一股濕熱的風迎面吹來,他當場皺起眉頭。
「北方都供暖了,這廣南還是又潮又悶。」
「嘿,我要是在這裡養老,一年四季只需要買幾條褲衩子,幾件短袖就搞定了。」
身旁的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省下來的錢,正好給你買棺材。」
「買什麼棺材,骨灰盒就行。響應號召,節約土地。」
老頭笑嘻嘻地擺手。
領頭女子將墨鏡收進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
「此次行動,不可大意。」
眾人腳步稍緩。
「我們已經得到情報,胤神組潛逃到海外的幾頭X級魔種,已經悄悄潛回國內。」
「名單和疑似路線,會在抵達駐地後發給各位。」
老頭聽完,只是抬頭看了看天空。
「怕什麼。」
「反正這次又得死幾個老戰友,大家都放輕鬆,享受享受南國風光啊。」
一個拎著舊皮箱的中年男人笑了。
「老王,你這話說得,我都想先找個地方吃早茶了。」
「吃,趕緊吃。別到時候只能等別人給你上供。」
銀髮女子終於側過臉。
「老王,你個烏鴉嘴能不能安靜點?」
她冷哼一聲。
「咱們認識幾百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我在,你們死不了。」
老王把風衣領子往下壓了壓,露出裡面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
「白隊,這次可不一樣。」
「咱們的對手可是胤神組。」
「又不是沒交手過。」
女子回答得乾脆。
老王沒再接話,抬起手,指向機場上空。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東方的雲層紅得有些異常。
晨光早已升起,那片赤色卻遲遲沒有褪,邊緣甚至泛著暗紫,像一塊浸透血水的舊布。
遠處幾架民航客機正繞著那片雲層飛行。
老王眯起眼睛,笑容淡了些。
「這大早上的火燒雲,紅得發紫。」
「天變異象。」
「說明廣南市有一頭恐怖的存在,即將誕生。」
銀髮女子抬頭看著雲層,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停了一下。
她也感受到了。
一股極其隱晦的氣息,藏在天象深處。
目前還判斷不出源頭。
老王卻已經收回視線,重新笑了起來。
「反正接下來肯定是一場硬仗。」
「大家放輕鬆,回頭陵園裡見。」
後面的中年男人擰上保溫杯蓋。
「行,回頭陵園見。」
「給我留個靠樹的位置,夏天涼快。」
「你都燒成灰了,還怕熱?」
「個人習慣嘛。」
老太太也笑了笑。
「少貧幾句,別讓人家地勤以為我們是什麼陵園考察團。」
銀髮女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王老頭這傢伙,真會鼓動士氣。
剛下飛機,就開始安排後事。
可她知道,這些人每次出任務前,都這麼說。
「好了,不和你們鬧了。」
她收起笑意,目光掃過眾人。
「先按計劃,開始在廣南市布置各個陣點。」
幾人立即停下閒聊。
一個中年女人從包里取出平板,確認分組。
老太太接過身旁遞來的箱子,打開一條縫,看了眼裡面封存的器具。
「各組獨立行動,保持聯絡。」
「發現異常,先上報,不要擅自接觸疑似屍體。」
銀髮女子頓了頓。
「夢魘很擅長留下後手。它死了,不代表它留下的東西都安全。」
老王點頭。
「明白。」
女子推著行李箱,朝專用出口走去。
「老王,你去和廣南的江婆婆做交接,拿到近幾日所有行動記錄。」
「我優先去尋找夢魘的屍體。」
「知道了,白隊。」
老王站直身體,假正經地敬了個禮。
女子瞥見了,也懶得說他。
一行人剛走到出口,幾輛黑色轎車便駛了過來。
車輛停穩。
為首的轎車裡,走下一名穿著紫色天師袍的白須道士。
蘇友強。
桃木劍掛在腰間,袖口銅錢輕輕碰撞。
他下車後,先看了一眼銀髮女子,隨即朝後面的車招了招手。
「趕緊的,都下來。」
車門接連推開。
大姐蘇玥抱著一隻禮盒,大姐夫季書言則捧著一束鮮花,從另一側繞過來。
後面還跟著幾名蘇家子孫。
老王看見蘇友強,頓時樂了。
「老蘇?你還沒死呢?」
蘇友強的鬍子一抖。
「你都還喘氣,我急什麼。」
「也是,老朋友見一面少一面。」
「你閉嘴,別給老夫添晦氣。」
兩人嘴上互嗆,手卻已經握在了一起。
銀髮女子站在行李箱旁,視線越過蘇友強,看向正捧著鮮花走來的季書言。
季書言今天穿得很正式。
襯衫領口扣得整齊,連頭髮都特意收拾過,只是走到近前時,仍舊顯得有些緊張。
蘇玥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季書言立刻抬頭,雙手將鮮花遞了過去。
「太姥姥,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