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墟空間裡，幾頭A級魔種匍匐在地。
它們原本已經瘋了。
被困在後墟太久，記憶全都被黑暗一點點磨碎。
對它們來說，死亡是解脫，是一場終於可以結束的噩夢。
所以剛才徐軒釋放威壓時，它們才會前仆後繼地衝上來。
可現在，它們不敢動了。
甚至不敢抬頭。
徐軒身上散發出的魔種氣息，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它們沸騰的腦子上。
瘋魔，突然清醒。
清醒之後，便只剩恐懼。
它們連死亡都不怕。
此刻卻在徐軒面前顫抖。
徐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原本的碎發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長到了腰間，漆黑長髮披散在肩後，發梢沾著淡淡的血光。
他的皮膚表面爬滿了細密裂紋。
裂紋里沒有鮮血，只有猩紅色的能量緩慢流動。
那股能量像岩漿，又像活著的血肉。
徐軒沉默片刻，抬手施展鏡像法術。
一面水鏡在他面前浮現。
鏡中的人，已經不是平日裡那個冷漠清俊的年輕人。
長發披散，臉色蒼白，雙眼深處燃燒著兩點猩紅光芒。
他的右半邊臉還保持著人類模樣，左側臉頰卻裂開了幾道細紋，像一件被摔出裂縫的瓷器。
裂紋一路從眼角蔓延到下頜。
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點尖銳的牙齒。
那張臉，徐軒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是魔種序列？」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自語。
神序零，詭仙。
原來這才是序列力量真正甦醒後的模樣？
徐軒伸出手，想觸碰水鏡中的臉。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住。
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這種形態，他見過。
不是現在。
而是在元嬰期渡劫的時候。
那一次天劫幾乎將他的肉身與神魂一同燒穿，最後一道心魔劫更是化成了另一個自己。
那頭心魔，身上便布滿這種裂紋。
猩紅的能量在皮膚下流動，骨骼會自行畸變，血肉也會不斷重組。
「心魔形態？不過心魔已經被我斬滅，這一世省去了斬除心魔的步驟。」
徐軒抬起左手。
五指剛剛張開，掌心便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骨頭從掌心深處鑽了出來。
先是一截白骨鑽破皮肉，白骨沿著手腕向外生長，轉眼便組成了一個猙獰的白骨盆。
盆口呈圓形，內壁布滿細密的血色紋路。
一縷縷猩紅能量，正從他的手臂里流入盆中。
徐軒看著自己的左手。
「這是……聚寶盆？不對！」
他隨手抓起一頭魔種扭斷了它的脖頸，將魔種濃縮成一團精華丟入盆中。
血肉剛剛進入骨盆，便被一層血色能量包住。
片刻後，血色能量褪去，竟然變得更加精純魔種精華！
徐軒眼神一凝。
「血魔盆？」
聚寶盆聚斂財寶。
血魔盆吞噬血肉、序列和生命本源，再轉化成更濃郁的魔種精華。
這些，倒是適合讓蘇綰吞噬。
畢竟作為一個修仙者，徐軒本能的拒絕吞噬任何血肉。
而血魔盆這能力很像一件魔道法寶。
但它並不是法寶，它是從徐軒血肉中長出來的，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那是魔種特有的畸變形態。
身體可以變成武器，可以變成器官，也可以變成某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詭仙……」
徐軒盯著自己的左手，神色漸漸凝重。
這股力量，怎麼越來越像是心魔。
心魔與魔種，本就有許多相似之處。
都誕生於負面情緒，都會誘發畸變，也都能吞噬生命本源。
只是心魔來自修士自身，魔種則來自這個世界的某種特殊序列。
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
徐軒還沒有想明白，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嘶！
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針，直接刺進了他的前額葉。
徐軒身體微微一晃。
眼前的水鏡瞬間碎裂。
一段被封鎖的記憶，毫無徵兆地沖了出來。
白玉京。
高天之上，仙宮連綿，雲海鋪滿整片天穹。
無數神光在雲層間穿梭。
眾神立於玉階之上，仙人坐在殿宇深處。
那些存在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像是掌握了世間一切法則。
而在那片神聖的天穹下，徐軒一人持劍。
白衣染血。
腳下是破碎的神軀，身後是被劈開的仙宮。
一尊尊神祇從天空墜落，金色神血像暴雨一樣灑落。
「萬法道君好厲害哦！」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雲海深處傳來。
聲音嬌軟，帶著病態的笑意。
「剛剛飛升白玉京，竟然就能將白玉京眾神斬殺大半！」
「徐軒啊徐軒。」
那道身影站在破碎天門之後，看不清臉。
只能看見一襲紅色仙袍，以及衣袖上流動的血色紋路。
「人家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嘻嘻嘻……」
那笑聲在白玉京上空迴蕩。
徐軒抬頭，看見了那張模糊的臉。
聲音極其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
下一刻，畫面驟然破碎。
紅衣女神的身影被一層金色鎖鏈纏住，強行拖入黑暗。
徐軒只聽到一聲尖銳的怒罵。
然後，整段記憶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剪刀剪斷。
後面的東西，全部消失了。
「嘶……」
徐軒捂住額頭，咬緊牙關。
前額葉的劇痛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那股記憶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極少的碎片。
白玉京、眾神、紅色仙袍。
還有那個女神經一樣的笑聲。
「該死的白玉京神祇。」
徐軒緩緩抬起頭。
眼底血光仍未散去。
「想刪我的記憶？」
他擦掉鼻尖滲出的血，冷笑一聲。
「還好這段記憶被我保住了。」
當年飛升白玉京之後，他不願意淪為眾神的晚餐。
那一戰，白玉京眾神隕落大半。
可之後發生了什麼，徐軒依舊想不起來。
他的記憶像是被人強行格式化過。
畫面斷裂，神魂受損，連他自己都無法輕易恢復。
徐軒揉了揉太陽穴。
「還好，這些記憶都封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只要修為繼續提升，神魂不斷壯大，就能把這些記憶一點點搶救回來。」
就像被人格式化的手機。
只要技術足夠，設備沒有被徹底摧毀，裡面儲存過的資料，依舊有機會恢復。
而剛剛，他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畫面。
將這段被封存的記憶，重新從神魂深處撈了出來。
「那個紅衣女神……」
徐軒眯起眼睛。
「笑聲怎麼這麼熟悉？」
就在徐軒還在回憶那段轉世之前的記憶時，一道恐怖氣息忽然降臨。
「嗯？」
「這氣息這麼強烈，是商會會長麼……」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