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裡鍵盤聲密集響著。
幾十支隊伍同時開工。
屏幕上全是表格、文檔、數據。
515四個人這邊的氣氛卻逐漸變得有點奇怪。
最開始。
陳牧還準備等周硯碰到問題以後自己接手。
畢竟他高中階段數學成績一直很好，上大學前還專門學過一點Python和基礎金融知識。
整個宿舍里，真涉及學習和分析，他一直默認自己應該承擔核心部分。
結果二十分鐘過去。
陳牧已經從「等著幫忙」，變成了「坐旁邊看」。
周硯的電腦屏幕上。
原本雜亂的數據已經被整理乾淨。
收入。
成本。
門店增速。
租金。
人工。
供應鏈費用。
會員復購。
一整套關鍵指標被迅速提取出來。
然後建模。
公式。
參數。
敏感性區間。
情景預測。
陳牧最開始還能看懂。
五分鐘以後開始需要認真思考。
十分鐘以後……
有些地方他得停下來推一下。
二十分鐘以後。
陳牧徹底沉默。
方旭正在旁邊做PPT。
做到一半發現沒人說話，抬起頭。
「咋了？」
謝衡也轉過來。
「模型出問題了？」
陳牧緩緩搖頭。
「沒有。」
「那你表情這麼嚴肅？」
陳牧推了一下眼鏡。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方旭好奇道：「什麼？」
「我跟老周是不是讀了同一個高中課程體系。」
周硯手上動作沒停。
「什麼意思？」
陳牧看著屏幕。
「你前幾天說自己數學一般。」
「跟你比確實一般。」
陳牧沉默。
這句話的殺傷力莫名有點大。
方旭湊過來看了一眼。
滿屏公式和表格直接讓他頭皮發麻。
「你們在說人類語言嗎？」
謝衡忍著笑。
「你繼續做PPT。」
「這個適合你。」
「我感覺受到了智商歧視。」
「感覺正確。」
比賽時間一百二十分鐘。
周硯只用了三十五分鐘就把核心模型做完。
後面十幾分鐘用於檢查。
他甚至順手重新調整了案例公司原本給出的擴張策略。
「這家公司現在最大的問題不在利潤低。」
周硯指著屏幕說道：「擴店速度太快，現金流結構已經開始惡化。」
陳牧點頭。
「我也注意到了。」
周硯繼續說道：「繼續按照現在的擴張計劃，一旦未來十二個月門店平均營收下滑超過百分之八，現金流會直接進入危險區。」
謝衡皺眉。
「它今年營收增長挺高啊。」
「增長主要來自新開門店。」
周硯把另一張表拉出來。
「同店銷售已經連續三個季度下降。」
「表面增長很漂亮，舊門店正在變差。」
陳牧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數據藏得很深。
案例資料足足四十多頁。
大部分隊伍估計還在計算整體增長。
周硯已經把同店銷售、獲客成本、復購率全部串起來。
「所以建議呢？」謝衡問道。
「暫緩擴店。」
周硯說道：「先關掉盈利質量最低的三家門店，重新優化供應鏈，把會員運營做起來。」
「另外它目前全部門店都集中在辦公區。」
「顧客時間段太單一。」
「下一階段做大學城和社區測試。」
方旭正在做PPT。
聽見最後一句忽然抬頭。
「大學城？」
「大學生喝奶茶多啊。」
「這個我懂！」
他終於發現自己能插上話了。
「我一天兩杯。」
陳牧淡淡說道：「這屬於負面案例。」
方旭臉一黑。
「你少攻擊消費者。」
幾個人迅速調整方案。
剩餘時間過半時。
其他隊伍還在不斷討論。
515這邊已經開始做最後PPT。
周圍一個隊伍的學生偶爾往這邊看。
發現他們一個個特別輕鬆。
忍不住小聲說道：「他們是不是擺爛了？」
同組女生看了一眼。
「那個是周硯吧？」
「開蘭博基尼那個？」
「對。」
「富二代過來體驗比賽？」
「估計吧。」
「他們怎麼都快做完了？」
「可能隨便寫寫。」
類似議論沒有影響四個人。
比賽最後二十分鐘。
所有隊伍開始上傳材料。
評委會統一審核。
下午進入答辯環節。
一共二十八支隊伍。
先選前八。
結果名單公布以後。
方旭盯著屏幕。
「第一？」
「我們初篩第一？」
他聲音有點大。
周圍參賽學生瞬間看過來。
大屏幕上清清楚楚。
第一名。
515隊。
第二名來自金融二班。
第三名是一支混合專業隊伍。
「臥槽。」
剛才還說他們擺爛的男生眼睛直接睜大。
「他們這麼快做完還能第一？」
旁邊女生也愣了。
「這個分數領先第二挺多啊。」
「模型分幾乎滿分。」
「誰做的？」
不少人的目光開始往515這邊移。
方旭胸口已經挺起來。
「看什麼？」
「我們這是實力。」
陳牧看了他一眼。
「模型跟你關係最小。」
方旭表情僵住。
「團隊榮譽懂不懂？」
最終答辯安排在學院小禮堂。
八支隊伍輪流上台。
評委有經管學院老師、校友企業家以及創業協會代表。
沈知意也坐在後排。
她今天作為創業協會負責人過來旁聽。
看到名單里的「周硯」以後，她還有點意外。
鋼琴才幾天。
這傢伙又跑商業案例賽來了。
515隊排第五。
前面幾組整體表現都不錯。
尤其第二名那支金融班隊伍，數據分析相當完整。
輪到周硯他們。
方旭負責開場。
這傢伙平時吹牛歸吹牛，真上台一點不怯場。
「各位老師好，我們組對於案例公司的核心判斷可以概括成一句話。」
他停頓一下。
「它看起來跑得很快，鞋帶已經鬆了。」
台下有人笑。
氣氛一下輕鬆。
方旭繼續講背景。
謝衡講市場。
陳牧講戰略邏輯。
最後模型部分交給周硯。
大屏幕切換。
周硯走到台前。
「案例公司過去一年營收增長百分之四十七。」
「這個數字很好看。」
「如果只看整體營收，我們很容易得出繼續擴張的結論。」
他說到這裡，直接切到下一張。
「問題出在同店銷售。」
「過去三個季度，公司成熟門店同店銷售分別下降百分之三、百分之六、百分之九。」
台下幾個老師同時抬頭。
坐在中間的一位企業家評委原本正在翻材料。
動作也停了。
周硯繼續。
「新店掩蓋了舊店增長乏力。」
「現金流問題更加明顯。」
「按照案例公司原計劃，未來一年新增十五家門店，在租金、裝修、人員成本維持當前水平的情況下，只要單店營收低於預期百分之八，公司經營現金流就會出現明顯缺口。」
模型圖放出來。
幾條不同情景曲線一目了然。
評委席有人輕輕點頭。
後排學生開始小聲議論。
「這個模型是他們自己做的？」
「好細。」
「同店銷售我都沒注意。」
「剛才第二組也沒提這個。」
「這真是大一新生？」
沈知意坐在後排。
目光已經完全落到周硯身上。
她第一次見周硯。
論壇上最出名的是車。
第二次見。
籃球、短跑傳得沸沸揚揚。
第三次見。
他坐到鋼琴前，直接把音樂學院教授吸引過來。
今天。
周硯站在商業案例答辯台。
語速穩定。
邏輯清楚。
面對幾個真正做企業的評委追問，沒有半點慌亂。
一位企業家評委忽然開口。
「如果按照你這個方案收縮門店，會造成短期營收下滑。」
周硯點頭。
「會。」
「投資人會接受嗎？」
「短期數據難看幾個月，總比一年後現金流斷裂好。」
評委笑了一下。
「年輕人挺敢說。」
旁邊老師問道：「你們建議進入大學城市場，依據是什麼？」
周硯切出用戶模型。
「高頻、集中、社交屬性強。」
「大學城單客消費低，復購潛力高。」
「案例公司的產品價格目前偏中低檔，跟學生消費區間高度匹配。」
「社區店同樣可以測試。」
「寫字樓繼續做核心基本盤。」
「不同場景對應不同產品組合。」
回答結束。
禮堂里安靜了兩秒。
評委席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後面沒有繼續追問。
「可以了。」
「謝謝。」
周硯回到隊伍。
方旭壓低聲音。
「老周。」
「嗯？」
「你剛才講話的時候，我感覺特別像準備收購人家公司。」
周硯笑了一下。
「想多了。」
方旭小聲說道：「你最近所有讓我覺得想多了的事情，最後都是真的。」
最終結果在一個小時後公布。
大屏幕亮起。
第三名。
金融二班隊伍。
第二名。
混合專業組。
第一名遲遲沒念。
台下不少人已經開始往515方向看。
主持老師笑著打開最後一張卡片。
「本屆新生商業案例挑戰賽第一名。」
「515隊。」
「周硯、陳牧、謝衡、方旭。」
掌聲瞬間響起。
方旭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牛逼！」
周圍人都笑了。
謝衡也忍不住用力拍了兩下手。
陳牧臉上難得出現明顯笑容。
周硯坐在中間，看著台上的第一名。
心裡卻沒有太多意外。
系統給他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這場新生比賽所需要的水平。
真正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
這種能力用起來，比單純銀行卡進帳更加踏實。
現金、房產、跑車帶來的感覺很直接。
能力則像真正長在自己身上。
走到哪裡都能用。
頒獎以後。
那位企業家評委直接找到周硯。
「同學。」
「有沒有興趣寒暑假去我們公司實習？」
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參賽學生瞬間看了過來。
有人眼神明顯羨慕。
這種企業導師主動邀請，對一個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來說，已經相當少見。
方旭站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周硯卻稍微想了幾秒。
「謝謝老師。」
「我最近還有別的事情，實習可能沒時間。」
周圍頓時一靜。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主動邀請。
他拒了？
企業家本人也愣了一下。
隨後笑起來。
「行。」
「有想法。」
「聯繫方式留一個，以後有興趣隨時找我。」
「好。」
交換完聯繫方式。
人群慢慢散開。
沈知意站在禮堂門口等了一會。
等周硯經過時，她直接喊住了他。
「周硯。」
周硯回頭。
「學姐？」
沈知意晃了一下手裡的比賽資料。
「聊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