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後的第三天，大學城項目正式進入執行階段。
海城大學、海城理工兩所學校作為第一批核心區域，原本測試階段開放的商戶、社團、活動權限全部轉入長期運營，另外六所高校也開始陸續建立籌備團隊。
事情真正鋪開以後，問題出現得比周硯預想中更快。
上午九點半。
硯海青年商業生態項目會議室。
屏幕上掛著一張明顯不太好看的數據圖。
技術負責人陳濤拿著雷射筆，神情有些疲憊。
「昨晚八點到九點，平台同時在線用戶第一次突破八萬。」
「伺服器本身撐住了，推薦和庫存接口延遲明顯增加。」
「海大區域平均響應時間一點八秒，理工區域兩點三秒。」
沈知意皺眉說道：「學生那邊已經有人反饋了。」
「昨晚搶社團活動名額，有些人點進去半天刷不出來。」
陳濤點頭說道：「活動系統還能優化。」
「真正麻煩的是推薦邏輯。」
他切到下一張圖。
硯海青年生活現在已經接入三百七十多家商戶。
餐飲、咖啡、便利店、文具、健身、自習室、理髮、攝影、鮮花、培訓，種類越來越多。
學生打開首頁以後，平台需要決定先給他看什麼。
目前做法很簡單。
學校區域。
歷史消費。
最近熱門。
再加一部分人工運營推薦。
用戶少的時候還能用。
用戶一多，問題立刻暴露。
陳濤說道：「現在推薦邏輯太粗。」
「海大一個喜歡健身、輕食、籃球的男生，和喜歡攝影、甜品、展覽的女生，首頁差異很有限。」
「商戶數量再翻倍，用戶自己找東西會越來越累。」
周硯看著數據。
「庫存呢？」
陳濤說道：「同樣有問題。」
「合作便利店、輕食門店庫存系統五花八門。」
「部分商戶沒有完整數位化庫存。」
「活動促銷突然把某個單品流量拉高，容易出現平台顯示有貨，店裡已經賣空。」
張康在旁邊說道：「上周理工那邊就出了兩次。」
「一家輕食店雞胸肉套餐爆單。」
「線上還能下單，門店原料已經沒了。」
「最後退了七十多單。」
沈知意輕輕嘆氣。
「體驗太差。」
周硯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整份系統報告翻了一遍。
用戶規模起來以後。
商業項目真正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以前Campus只有一家店。
店裡賣什麼、學生喜歡什麼，靠人都能看出來。
現在覆蓋兩所高校。
接下來還要進入八校。
幾十萬人。
幾百家、幾千家商戶。
繼續靠人工運營和簡單規則，遲早會卡住。
方旭今天剛好以學生體驗組成員身份過來旁聽。
他坐在會議室最後面。
聽了半天，大概懂了一件事。
「所以現在問題就是，東西太多了，不知道該先給誰看？」
陳濤笑道：「你這麼理解也行。」
方旭說道：「那學短視頻唄。」
「我刷多了美女，後面全給我推美女。」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一陣笑。
陳牧今天也在。
他直接推了推眼鏡說道：「你的案例很有代表性。」
方旭臉一黑。
「我是在討論技術。」
周硯倒是看了方旭一眼。
「他說的方向沒問題。」
笑聲慢慢停下。
周硯說道：「短視頻平台為什麼讓人一直刷？」
「它知道你更願意看什麼。」
「商業平台一樣。」
「一個學生午飯經常吃輕食，晚上愛參加運動活動，周末喜歡賽車、攝影，平台應該比他自己更快篩出合適內容。」
陳濤說道：「需要推薦算法。」
「而且得是很強的個性化推薦。」
「我們目前採購的第三方模塊只能做基礎標籤。」
「用戶量繼續增加以後，數據價值會越來越高。」
周硯問道：「自己做呢？」
陳濤遲疑片刻。
「能做。」
「周期會很長。」
「推薦系統表面看著簡單，真正成熟以後涉及用戶畫像、實時反饋、特徵工程、模型訓練、冷啟動、探索機制。」
「頂級網際網路公司這塊都是核心技術。」
「我們現在臨時組技術團隊，短期做不到同級效果。」
會議室安靜下來。
錢可以招聘程式設計師。
錢可以買伺服器。
錢可以買成熟軟體。
真正成熟的核心算法，別人一般不會賣。
就算願意賣，也很難把最核心的東西完整交出來。
硯海有三十億現金儲備。
真想砸錢，請幾百個技術人員都請得起。
時間依舊要花。
經驗依舊要積累。
周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是大學城項目拿第一以後，第一次碰見單純用錢很難立刻解決的問題。
沈知意說道：「可以暫時繼續用第三方。」
「至少先把六校擴張計劃跑起來。」
周硯說道：「第三方繼續用。」
「自研也開始。」
張康問道：「成立技術部門？」
周硯點頭說道：「單獨做。」
「這塊以後不會只服務大學城項目。」
「星嶼會員、庫存、門店預測都能用。」
「硯海後續投資企業，也需要數據系統。」
陳濤精神明顯提了一點。
「那團隊規模？」
「先拉核心架構。」
周硯說道：「人不用一次招很多。」
「真正有能力的先找。」
「預算你們做。」
「伺服器、數據平台、招聘都正常批。」
沈知意看著他問道：「公司放在哪裡？」
「先用硯海下面的技術項目組。」
「成熟以後獨立。」
陳濤點頭。
「我今天開始聯繫。」
會議開到中午。
技術問題暫時確定方向。
人剛散。
沈知意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抬頭說道：「巧了。」
周硯問道：「什麼？」
沈知意把手機推過來。
「海大計算機學院後天有人工智慧創業分享會。」
「學校跟幾家科技公司一起辦。」
「主題裡面剛好有推薦算法、商業AI、校園創業。」
周硯看了一遍通知。
其中還有學生項目展示。
不少計算機學院研究生團隊會拿自己的算法、應用做路演。
「去看看。」
沈知意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去。」
周硯把手機還給她。
「技術團隊正缺人。」
「學校裡面如果真有好苗子，近水樓台。」
方旭從後排站起來。
「我也去。」
陳牧看向他。
「你聽得懂？」
方旭一本正經說道：「我負責判斷產品好不好用。」
「算法我不懂。」
「美女程式設計師我看得懂。」
沈知意直接笑了。
周硯抬手指向門口。
「學生體驗組今天工作結束。」
方旭嘆了口氣。
「老闆開始卸磨殺驢了。」
兩天後。
海城大學科技報告廳。
人工智慧創業分享會來了五百多人。
前排坐著教授、企業技術負責人、投資機構。
後排大部分都是計算機學院學生。
周硯剛進去，便感覺這裡跟商業論壇氣氛完全不同。
周圍人聊的東西已經從估值、融資、商戶，換成模型、數據、參數、算力、開源框架。
方旭坐在旁邊。
聽了十分鐘。
表情越來越迷茫。
「老周。」
周硯說道：「怎麼？」
方旭壓低聲音說道：「我開始後悔了。」
「聽不懂？」
「每個字單獨我都認識。」
「連一起以後像外語。」
陳牧說道：「你可以安靜聽。」
方旭點頭。
這回真安靜了。
分享會前半段是企業嘉賓。
到了下午。
學生項目開始上台。
前三個項目分別做校園視覺識別、智能問答、物流路線優化。
表現都不錯。
第四個團隊上台時。
大屏幕出現一個名字。
【靈犀推薦系統】
負責人唐宇。
計算機學院研二。
周硯原本只是正常看。
聽了五分鐘以後。
注意力慢慢集中起來。
對方做的。
剛好就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