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大驚失色。
朱允炆卻滿臉興奮,唰地站起來:「來的好!昨夜之辱,今日必百倍償還!」
「我要向皇爺爺證明,他的眼光絕不會錯。」
「哼!來人,給我披甲!」
李景隆看著朱允炆搖搖晃晃的身形,頓時頭大。
就這?
能不能騎馬,都是問題,還想上戰場打仗,這不是開玩笑嗎?
「殿下三思,皇爺臨走之前,叮囑我們,只要扎穩營盤,避其鋒芒,他們就打不進來。」
李景隆扶著朱允炆,諄諄勸阻。
朱允炆明顯喝大了。
李景隆的話,在他聽來,像是在嘲諷自己。
他一把將李景隆推開,怒道:「我避他鋒芒?」
「李景隆,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覺得我比不上朱允熥。」
朱允炆盯著李景隆,用手指向自己:「我才是皇太孫,你不是!」
李景隆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朱允炆很得意。
這就是帝王威嚴!
他雙手一張,醉醺醺地說道:「還不速速給本皇太孫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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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實在是無語,沒奈何,只能照著朱允炆的吩咐,給他披上甲冑。
剛披到一半,朱允炆便皺起眉頭,不滿道:「這盔甲怎麼回事,為何這般沉?我見朱允熥穿的很輕鬆啊。」
李景隆訕笑道:「殿下明鑑,軍中盔甲皆是這般斤兩。」
「不披了。」
朱允炆一把扯下剛穿戴好的披掛,豪情萬丈地說道:「區區朱允熥小兒,縱然不用披甲,我也能生擒之。」
前來報信的將領都看傻了。
他是此輪班軍的統帥,名叫陸聚,時任河南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是位身經百戰的老將。
可陸聚縱然見過無數大場面,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正當他愣神之際,朱允炆早已掀開帥帳,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李景隆大急,喊道:「愣著幹什麼?還不速速保護皇太孫殿下。否則等皇爺回來,咱們倆吃不了兜著走。」
陸聚一拍大腿,急忙追了出去。
等二人趕到帳外,朱允炆不知從哪牽來一匹馬,騎在上面。
那些準備迎敵的班軍,見到朱允炆出來,全都興奮地大喊大叫。
「是皇太孫殿下!」
「殿下難道要與我們並肩作戰?」
「陛下眼光果然獨到,此等君主,方可稱為千古一帝啊。」
無論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溜須拍馬的人,只會遲到,永遠不會缺席。
朱允炆被誇的輕飄飄的,真覺得自己是天命之主,當即拔出腰間配劍,單手指天,高喊道:「眾將聽令!」
「在!」
眾將士齊聲高喊。
「今日之戰,我當生擒逆賊,若不能勝,願與眾將自刎歸天!」
「自刎歸天!自刎歸天!」
所有的將士,都與朱允炆的熱血相呼應,全都像瘋了似的吶喊。
趕來的陸聚見到這一幕,心裡哇涼哇涼的。
他已無法阻止。
否則別說朱允炆,就連這群班軍,也會覺得陸聚在刻意阻撓他們建功立業。
甚至,可能還會引起譁變。
「這……」
李景隆急得臉都變了顏色,看向陸聚問道:「陸將軍,這該如何是好?」
陸聚嘆了口氣,也騎上戰馬。
「事到如今,只能隨殿下應戰,若不能勝,便如殿下所說,自刎歸天!」
不是!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李景隆在心裡破口大罵。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不靠譜了,沒想到跟朱允炆一比,他竟還是端莊穩重的那個。
不行!
必須立即將此事稟告給皇爺。
李景隆當機立斷,牽上一匹馬,趁著夜色,悄悄從後營出口離開。
他離開時,還能依稀聽到營地裡面,朱允炆在那裡喊著,自刎歸天!自刎歸天!
……
石頭山五里開外,殺聲震天。
夜幕下,密密麻麻的將士,在黑暗與血水中摔跤。
朱允熥率領的五軍都督府,正在攻打班軍的前沿陣地。
「允熥!」
藍玉騎馬趕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急切道:「皇爺在此地設下兵陣,短時間內,無法快速破陣。」
朱允熥望著夜幕下的廝殺,金戈鐵馬的交戰聲,不絕於耳。
他舔著乾裂的嘴唇,興奮地笑道:「真不愧是皇爺爺,就算不在營地,也能將營盤扎得如此牢固。」
藍玉知道,朱允熥的老毛病又犯了,總喜歡欣賞敵人。
他凝視著戰場,說道:「為今之計,只能留小股兵力在此周旋,大部隊向兩翼包抄,伺機尋找破綻。」
朱允熥點頭贊同。
藍玉的軍事能力毋庸置疑。
他說的方法,一定是目前最有效的。
「只是……」
藍玉話鋒一轉,皺眉道:「萬一讓敵陣中的人識破,不僅留下來的疑兵會全軍覆沒,營地兩翼也會收到消息,讓咱們的包抄功虧一簣。」
常茂、常升、陳桓、曹泰等人,全都在旁邊聽著,面色都很沉重。
這場仗打到現在,雙方幾乎已是明牌。
兩翼包抄,是唯一的解法。
最關鍵的核心點,就是留下來與敵陣周旋的疑兵。
只要疑兵能順利拖住,攻下班軍營地是遲早的事。
但班軍也都是各地挑選的精銳,他們不是吃乾飯的。
負責留下來周旋的疑兵,危險係數極高,一不小心,就會全軍覆沒。
「我留下。」
朱允熥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緩緩響起,清晰無比地傳到眾人耳畔。
「不行!」
常茂第一個不答應:「我妹妹就剩你這點骨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下去見你娘?」
常升也點頭道:「我留下來。」
「我也留下。」
「還有我。」
陳桓、曹泰、張翼等人也都站了出來。
「都閉嘴!」
朱允熥一聲冷喝。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朱允熥道:「我是主帥,也是他們最想抓住的人。只要我在,敵陣就不會起疑心。」
「此戰是生死之戰,我們都抱著必死的信念,何懼之有?」
「就算我不做疑兵,若不能勝,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眾人皆默然不語。
他們知道,朱允熥說的是事實。
若不能勝,活著便沒有意義。
藍玉也不再猶豫,沉聲道:「好,我將所有能征善戰的人全留下,允熥,拖住兩個時辰,便可大功告成。」
「舅爺保重!」
朱允熥抽出長劍,就要衝進敵陣。
就在此時,對面的敵陣中,忽然閃出一道人影。
他騎著戰馬,一襲華衣,與這片戰場顯得格格不入。
「朱允熥何在?還不快快下馬,速速前來受死!」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朱允熥瞪大眼睛。
他發誓,自己從未像這一刻一樣,希望看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