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上前聽令。」
聽聞傳喚,江雲即刻邁步上前。
鍾瀾抬手將一本部門點名冊與一冊當月公務任務簿,徑直丟至他手中。
「此為第三勾魂部全員點名冊,以及本部本月既定公務。」
「自明日起,本部三日一次例行點名,七日一次輪崗任務排布,全權由你負責執行。」
「你只需每十日向我匯報一次點名考勤情況,以及本部勾魂公務的推進進度即可。」
言罷,鍾瀾抬手指向台下列隊的一眾勾魂使,沉聲囑託。
「管束好本部所有勾魂使,穩妥完成本部公務,維持所轄陽間城池的陰陽秩序,輪迴運轉,便是你的核心職責。」
「公務圓滿,秩序井然則有獎賞;管束不力,公務拖沓則必受責罰。望你恪盡職守,勤勉履職,好自為之。」
江雲鄭重頷首,應聲領命:「屬下明白,定不負大人囑託。」
鍾瀾見他態度端正,神色沉穩,微微點頭以示滿意:「後續公務,便交由你全權處置。」
話音落罷,鍾瀾轉身拂袖,徑直離去。
台下所有勾魂使見狀,齊齊躬身行禮,聲浪整齊:「恭送巡冥尉大人!」
待鍾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廣場盡頭,一直候在側旁,專責輔佐江雲的文風,立刻快步飄至他身前,壓低聲音小心提醒。
「江大人,接下來需由您親自點名九十六名黃級勾魂使。點名結束後,還要統籌排布所有玄級、地級勾魂使的輪崗任務。」
江雲微微頷首,抬手展開手中的點名冊。
可他目光掃向台下,瞬間敏銳察覺場內氛圍的微妙變化。
鍾瀾在時,全場鬼差個個肅立嚴謹,不敢有半分懈怠。
鍾瀾一走,緊繃的氛圍瞬間渙散殆盡,諸多鬼差身形鬆弛,神態散漫。
更有甚者,已然低頭交耳,竊竊私語,不少眼底暗藏鋒芒,公然投來挑釁輕視的目光。
顯然,這群資歷深厚的老勾魂使,壓根沒把他這個空降而來,毫無根基的新晉天級勾魂使放在眼裡。
文風見此亂象,連忙輕咳一聲,揚聲喝道:「全場肅靜!江大人即將開始點名!」
奈何他一個小小文吏,人微言輕,喊話不僅毫無震懾之力,反倒引得台下幾聲細碎嘲諷竊笑,場面愈發尷尬窘迫。
就在場內亂象漸起之時,四人之中排位居首的地級勾魂使曾萬里,緩步踏出隊列,回頭淡淡一瞥。
一聲輕哼不高不低,卻帶著絕對威壓,瞬間鎮住全場。
隨即,曾萬里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江雲,雙手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藏刀,玩味十足。
「江大人,場內已然肅靜,您可繼續點名了。」
江雲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無波無瀾,垂眸翻開點名冊,朗聲念出第一個姓名:「黃級勾魂使,納蘭正。」
一聲落下,廣場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江雲眉眼微沉,再度高聲複述一遍,台下九十六名黃級勾魂使依舊個個垂首沉默,無一人應聲出列。
不少鬼差嘴角已然悄悄勾起戲謔笑意,儼然一副坐等看戲的姿態。
江雲眸光驟然凝寒,聲線冷冽宣判:「納蘭正缺席,記錄缺勤一日。」
話音剛落,隊列末尾一道高瘦鬼影驟然跨步而出,語氣陰陽怪氣,帶著刻意嘲諷。
「江大人莫不是學識淺薄,不識文字?」
「卑職納蘭正(zheng),乃是正月之正!小人在此全程待命,從未缺席,在場所有同僚皆可作證!大人僅憑一己之誤,錯讀姓名便隨意定我缺勤,卑職絕不服氣!」
納蘭正話音剛落,身旁數名交好的黃級勾魂使立刻出聲附和幫腔。
「納蘭正所言屬實,我等可為其作證!」
「沒錯!若是新任大人刻意刁難同僚,我等絕不坐視不理!」
幾人一唱一和,瞬間將全場目光盡數聚焦在江雲身上,無數道帶著戲謔、嘲諷、輕視的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今日這場初次履職點名,若是江雲處置不當,落了下風,他這空降天級勾魂使的威信,便會徹底掃地,往後在第三勾魂部寸步難行。
台下四位地級,二十四名玄級勾魂使,盡數默然旁觀,靜待他的處置手段,暗自評判這位新上司的能力與底氣。
一旦此次立威失敗,往後本部所有鬼差,他再也難以調遣半分。
江雲心中通透,他清楚知曉,一個納蘭正只是開端,後續必然還有更多刁難試探等著自己。
新官上任,最需立威鎮場,眼下剛好有人主動撞上門來,對他而言,正是絕佳的立威契機。
一念至此,江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弧,側頭看向身旁神色焦灼難看的文風。
文風臉色難看實屬必然。
自被指派輔佐江雲的那一刻起,他的前程仕途便與這位新任大人牢牢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雲若是立足不穩、威信盡失,他往後在陰司府衙也再無晉升可能。
感受到江雲的目光,文風連忙壓低聲音規勸:「大人,納蘭正是地級曾大人的心腹嫡系,背景深厚,不如就此作罷,息事寧人?」
「餘下點名,交由卑職代為操持即可。」
江雲眼底寒意微凝,徑直沉聲發問:「我身為天級勾魂使,對下屬最高可施行何種處罰?」
文風心頭猛然一跳,瞬間察覺不對——這位新晉大人,竟是打算強硬處置,正面立威!
他暗自心急,江雲孤身空降,無依無靠,無班底無根基,初來便強硬立威,極易激化矛盾,適得其反。
文風連忙急聲再勸:「大人,本部派系林立,關係複雜,此事萬萬急躁不得!卑職後續自會為您細細梳理內情,今日暫且……」
話未說完,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意驟然從江雲身上席捲而來。
文風話音一頓,心底驟然一慌,瞬間收斂心神,端正身形,不敢再有半分勸阻。
「黃級勾魂使膽敢忤逆天級上司,挑釁大人,最重可剝除官衣、收繳令牌、廢除官籍,打入陰牢!」
文風不敢再有隱瞞,即刻據實稟報最高懲處規制。
得知自身手握的實權權限,江雲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冷冽。
可台下一眾鬼差見狀,嘲諷鬨笑之聲反倒愈發肆意放肆,毫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