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城主到!」
「滄冥城主到!」
「幽朔城主到……」
此起彼伏的通稟之聲,接連不斷響徹在凌府巍峨府門之外。
遵照凌府下達的府令諭命,轄境內一座座鬼城之主盡數奔赴而來,齊聚凌府,拜謁府主凌縱橫。
此番到場的上百鬼城城主,最低皆是低級鬼將修為,其中更有足足十位以上高階鬼將,盡數是坐鎮一方,威名赫赫的封號鬼王!
這般百鬼霸主齊聚的盛大場面,數年之久都難得一見。
轉瞬之間,凌府大殿之內,上百位鬼城城主無一缺席,盡數端坐殿下,肅然待命。
百名底蘊深厚,修行有成的鬼將級強者同聚一堂,周身縈繞的磅礴陰氣,浩蕩鬼氣直衝九霄。
這般雄渾威勢,哪怕百萬陰兵列陣齊聚,也難以比肩分毫。
只是,百城城主盡數就位,本該現身主事的凌府府主凌縱橫,卻遲遲未曾露面。
不少心思細膩的城主,已然敏銳察覺,今日的凌府處處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壓抑。
心神莫名緊繃,卻又說不清究竟是何處反常。
唯有少數背靠大勢,底蘊深厚,人脈通天的頂尖城主,早已提前嗅到風聲。
眾人端坐席間,眼神隱晦交匯,暗中悄然傳音私語。
「聽聞……凌府主的位置,怕是要換人了。」
「不可能吧!凌府主背後有頂級尊上坐鎮,何人有資格,有能力撼動他的權位?」
「呵,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未必屬實。」
「往年凌府大聚,皆是五陰年一度,眾城主齊聚述職,稟報陰司公務。可距上次大聚不過半年光景,府主何以這般倉促召集我等全員趕赴?實在蹊蹺。」
「沒錯,處處反常。諸位可有察覺?今日踏入凌府地界後,總覺得少了幾分熟悉的氣息。」
「哼,何止是察覺!往日裡仗著家世權勢,四處遊走的凌府核心子弟,今日竟無一人露面向我等討要供奉好處,這般景象,前所未有!」
短暫的暗中議論轉瞬停歇。
下一刻,所有鬼城城主神色齊齊一肅,盡數起身肅立,朝著大殿主位方向躬身行禮,聲線整齊洪亮。
「吾等拜見府主大人!」
萬眾矚目之下,凌縱橫終於緩步現身。
他面容溫潤儒雅,眉眼平和無害,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和煦笑意,看著寬厚仁慈,氣度端方,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敬重,放下戒備。
他對著下方眾城主微微頷首,姿態謙和有禮,隨後從容落座大殿主位,溫和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一派上位者寬厚待人的姿態。
「倉促召集諸位趕赴本府,實有一樁要事商議。」
「諸位千里奔波,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座已命人備好極品千日釀,為諸位滌盪疲憊,稍作歇息。」
凌縱橫話音落下,語氣溫和寬厚,聽不出半分戾氣,全然是體恤下屬的賢主模樣。
立時,就有數隊容貌絕美,身姿窈窕的鬼侍女,手托玉盤酒盞款款而出,依次為在場每一位城主奉上佳釀。
千日釀,乃是地府頂級特供仙釀,一兩便值數十萬鬼幣,權勢不足者,縱使手握重金也無緣購得。
此酒不止口感甘醇凜冽,回味悠長,更能滋養陰魂,凝練鬼力,壯大氣機,對陰鬼修行大有裨益。
在地府之中,此酒,更是身份與權柄的至高象徵!
縱使在座眾人皆是一方霸主,一城之主,見得這珍稀佳釀,眼底也忍不住掠過一抹亮色,心生動容。
這般頂級特供,即便是他們,每陰年能夠分配到的份額也寥寥無幾,堪稱可遇不可求!
眾人齊齊躬身拱手,恭聲道謝。
「多謝府主大人厚賜!」
鬼侍女隨後為凌縱橫奉上一盞美酒。
凌縱橫手持玉盞,端坐主位未曾起身,溫潤的目光平和俯瞰下方百城之主,語氣溫煦從容,緩緩開口。
「來,諸位,與本座共飲此杯。」
下方上百城主盡數起身,雙手托舉酒盞,恭敬對飲,同赴此宴。
但無人知曉,這一杯杯溫潤醇香的千年佳釀之中,早已被他悄無聲息融入了能針對鬼將級別的劇毒——幻離惑冥膏。
一杯佳釀飲盡,席間一名封號鬼王級別的頂尖城主,率先拱手出聲,恭敬詢問。
「府主大人方才言明,今日緊急召見我等,是有要事相商,還望大人明示。」
此言一出,其餘城主紛紛側目,目光齊聚主位,滿心疑惑與忐忑。
凌縱橫隨手將空盞遞給身旁侍女,方才溫和和煦的眉眼悄然褪去暖意,看似漫不經心掃過全場,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藏著翻覆天地的陰狠算計,緩緩道出驚雷秘事。
「本座聽聞,近期西方煉獄爆發驚天內亂。」
「煉獄之主撒旦的嫡長子薩洛冥公然叛父奪權,意欲取而代之,登頂西方煉獄至尊之位。」
「不妨直言告知諸位:百年前四方陰府交流會,薩洛冥曾於本座有恩,本座欠他一樁人情。如今他傳訊而來,要本座了結這份舊情。」
「故此,本座有意問一問在座諸位,誰願隨本座遠赴西方煉獄,助薩洛冥一臂之力,平定內亂,穩固權位。」
「此事若成,本座必有重賞!且薩洛冥已然許諾,待他坐穩煉獄主位,我等,皆為西方煉獄座上貴賓,更會贈予我等三條中級陰晶靈礦,共享曠世資源!」
中級陰晶靈礦五字入耳,下方半數城主瞬間呼吸一滯,眼底爆發出極致炙熱的貪慾。
尋常低級陰晶靈礦,已是陰間有價無市的珍稀寶物!
而中級陰晶靈礦,更是世間罕有的逆天至寶,足以堆砌滋養出幽主級別的頂尖大能,在場之人,無一人不心動神搖。
狂喜躁動的氛圍之中,仍有心思縝密,恪守規矩的城主保持清醒,躬身沉聲發問。
「屬下斗膽敢問大人,此事上陽郡域是否知情?我等遠赴西方煉獄,插手域外勢力內鬥,究竟是陰司公務,還是大人私人行事?」
這一句問話,瞬間刺破浮華假象!
凌縱橫臉上佯裝多年的溫和笑意驟然斂盡,面色瞬息陰沉似水,溫潤眼眸瞬間化作寒潭冰窟,眸光銳利如刀、冰冷刺骨,單指輕輕敲擊冰冷的王座扶手,節奏緩慢,壓迫感步步緊逼。
喧鬧的大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城主心神驟緊,惴惴不安。
陰間天地浩瀚無垠,萬古傳承至今,劃分四大遠古獄府建制——東方正統陰府、西方煉獄、南方羅獄、北方黑死獄。
千百年以來,四方獄府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界限森嚴。
任何一方勢力,想要踏入對方疆域,都需提前層層交涉,徵得許可,絕無擅自越界之理。
貿然闖入西方煉獄,還插手域外權斗,已然是觸碰四方陰規的滔天大事!
凌縱橫緩緩止住敲擊的手指,淡漠目光死死鎖定方才問話的城主,字字冰冷,不帶一絲人情味,坦然承認。
「非陰司公務,乃是本座私人決斷。」
「遠赴西方煉獄了結人情,本座心意已決,勢在必行。」
「如今本座只問一句,在座諸位,誰願隨本座同行?」
「本座絕不強人所難,願隨行者靜坐不動,不願者,此刻便可自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