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的八月，乾熱。
飛機降落在巴拉哈斯機場，謝硯跟著林曉東走出到達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適應一下，馬德里夏天就這德行，干，曬，不悶。」
林曉東推著行李車，「比粵城舒服。」
林曉東，秦嶺學院海外對接部老師，三十出頭，西班牙語流利，常年在歐洲跑苗子，這次專門負責謝硯的簽約對接。
皇馬派來的商務車一路開到巴爾德貝巴斯體育城。
成片的訓練場，綠油油的草皮，灰白色的訓練大樓——這就是皇家馬德里。
謝硯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體檢花了三個小時。
抽血、心電圖、超聲、力量測試、腦部掃描……一項接一項。
決賽那次衝撞留下的舊傷是重點檢查對象，隊醫拿著儀器在他頭上掃了半天，又問了一堆問題。
謝硯一一作答，心裡卻在想：系統的事，你們可查不出來。
結果出來，一切正常。
「過了。」
林曉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身體條件不錯，腦部沒有遺留問題。」
謝硯鬆了口氣。
「別高興太早。」
林曉東收斂笑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的合約，比一般人複雜。」
謝硯接過文件，密密麻麻的西班牙語，一個詞也看不懂。
「你是華國國籍，非歐盟球員。西甲一線隊最多註冊三名非歐盟球員，卡斯蒂亞踢西乙B同樣受配額限制，而且非歐盟球員要在西班牙踢球必須先拿工作許可。更麻煩的是你才十七歲——國際足聯規定，非歐盟球員未滿十八歲原則上不能轉會歐盟俱樂部，除非符合特殊豁免條件。」
「那怎麼辦？」
「你走的是『天才條款』。」
林曉東指了指文件，「歐足聯推出的特殊通道，針對全球青少年天才球員。世界各地頂尖足球學校每年有少量推薦名額，可以繞過常規限制直接進入歐洲青訓體系。」
「華國每年四個名額——秦嶺學院、長江夢工廠、黃河足球學院、南派學府，每校一個。」
謝硯心裡一動。
他知道，今年秦嶺學院的名額原本是陳若林的。
陳若林，U18主力門將，一米九五，反應神速，被國內媒體稱為「華國近十年最出色的天才門將」，幾乎板上釘釘的留洋苗子。
「你猜得沒錯。」
林曉東看著他，「名額原本是陳若林的。但過去一個多月你的表現突飛猛進，全國大賽帶隊奪冠，數據碾壓同年齡段。教練組反覆討論，最後給了你。」
「陳若林那邊……」
「人家有實力，葡超已經有球隊在接觸了。」
林曉東擺了擺手，「你別想那麼多。」
「但有件事你得明白——天才條款只是入場券，不代表俱樂部一定簽你。」
「推薦名額每年都有，真正被歐洲俱樂部看中的十不存一。」
「各家有各家的選人標準，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而你，」林曉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是直接被皇家馬德里看中的。」
謝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個被皇馬選中的華國天才，」林曉東的聲音低了下來，「得追溯到1996年。」
「許樂。」
這個名字一出來，謝硯的眼睛瞬間亮了。
許樂，綽號「閃電」，華國足球史上最具天賦的邊鋒。
十四歲留洋皇馬，十六歲踢卡斯蒂亞，十八歲一線隊首秀，速度奇快，突破犀利，被西班牙媒體稱為「來自東方的閃電」。
二十歲那年十字韌帶撕裂，職業生涯急轉直下，反覆傷病，二十五歲黯然退役。
但他留下了一個華國球迷永遠忘不了的瞬間——1999-2000賽季歐冠決賽，皇馬對瓦倫西亞，加時賽第一百一十二分鐘，許樂打入制勝進球，幫助皇馬捧起歐冠。
華國球員第一次，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次，在歐冠決賽進球。
「許樂當年也是走的天才條款。」
林曉東說，「十四年了，皇馬再沒有簽過一個華國球員。你是第二個。」
謝硯攥緊了拳頭。
簽約儀式在巴爾德貝巴斯的會議室進行。
沒有鮮花，沒有現場媒體，甚至沒有拍照——皇馬青訓簽約一向低調，卡斯蒂亞的新援連官方公告都只有短短一行。
一份二十多頁的合同，林曉東逐條翻譯，謝硯確認無誤後簽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從今天起，他就是皇家馬德里卡斯蒂亞的球員了。
簽約剛結束，林曉東的手機就炸了。
秦嶺學院院長親自打來電話，語氣激動得語無倫次。
國內幾大體育門戶的快訊已經發了出來——
《時隔十四年！華國天才謝硯簽約皇家馬德里卡斯蒂亞》
《下一個許樂？十七歲右邊鋒登陸伯納烏》。
微博熱搜已經掛上去了，#謝硯簽約皇馬# 話題閱讀量破千萬，評論區全是「華國足球有救了」「終於又有人去皇馬了」「這小子我關注很久了，全國大賽踢得是真牛逼」。
謝硯看著手機，有點懵。
他這邊剛簽完字，國內已經把他吹成「華國足球未來十年的希望」了。
謝檬檬的消息也彈了出來，連發十幾條語音，大意是：哥你火了！我們班所有人都知道我哥是皇馬球星了！你什麼時候請我吃馬德里大餐！
謝硯哭笑不得，回了兩個字：「等著。」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
外界的喧囂是外界的，他很清楚，真正的挑戰從明天才開始。
第二天，第一堂訓練課。
來之前謝硯做足了功課。
卡斯蒂亞主教練亞歷杭德羅・梅嫩德斯，西班牙人，2009年夏天接手，慣用4-2-3-1，強調邊路進攻和中場控制，對戰術執行力要求極高。
訓練場上二十來個球員，清一色白人面孔，謝硯的東方面孔格外扎眼。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審視的、漠然的。
謝硯沒有在意，自顧自拉伸。
一個助理教練走過來用英語說了幾句，大意是歡迎加入，先熱身再合練。
謝硯點頭應下。
訓練開始。
熱身跑、搶圈、戰術演練、分組對抗。
謝硯一開始有些拘謹，新環境，新隊友，語言不通。但隨著訓練深入，他漸漸找到了感覺。
他的位置是左邊鋒。
系統卡組裡奧利賽是左腳將，卡布拉爾和布阿迪也偏向邊路，疊加之後左腳能力被大幅強化，右腳也保持了不錯的水準。
搶圈訓練中一腳出球乾淨利落，戰術演練中對4-2-3-1的跑位理解得很快。
到了分組對抗，謝硯徹底放開了。
一次左路拿球，面對防守球員，一個簡單的變向加速抹過去，底線倒三角回傳，中路包抄的莫拉塔推射破門。
莫拉塔，十七歲，一米八九的中鋒，和謝硯同歲，已經在卡斯蒂亞踢了半年。
進球後他跑過來拍了拍謝硯的肩膀，用英語說了句「不錯的傳球」。
又一次，謝硯在禁區前沿接到傳球，不做調整直接左腳抽射，皮球擦著門柱飛進死角。
場邊，梅嫩德斯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
訓練結束，球員們三三兩兩往更衣室走。
梅嫩德斯叫住了謝硯。
「你，過來。」
助理教練在旁邊翻譯。
謝硯走過去，心裡有些忐忑。
梅嫩德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開口說了一串西班牙語。
助理教練翻譯：「教練說，你的左右腳很均衡，但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左腳將。技術很好，基本功不錯，無愧於華國天才之名。」
謝硯心裡一喜。
但梅嫩德斯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是，」助理教練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距離他的主力要求，還遠遠不夠。」
「他說他沒有種族歧視，但是他就是覺得你無法勝任主力，還需要努力訓練，才能達到他的要求。」
謝硯愣住了。
第一堂訓練課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梅嫩德斯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說了一句。
助理教練翻譯：「教練說，期待你跟上一個在卡斯蒂亞的華國人，也就是許樂一樣，在皇家馬德里發光發亮。」
許樂。
聽到這個名字，謝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主教練居然把他和許樂相提並論！
剛才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謝硯心裡塞滿了激動和幹勁，用力點頭：「謝謝教練，我會努力的！」
梅嫩德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謝硯站在原地，看著主教練的背影，熱血沸騰。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梅嫩德斯轉身時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不是欣賞，是近乎敷衍的客氣。
在梅嫩德斯看來，這個華國少年技術不錯天賦也有，但身體對抗、戰術理解、比賽經驗方方面面都差得遠。
提許樂不過是場面話，給俱樂部和推薦方一個交代。
天才他見得多了，能踢出來的從來都是少數。
而謝硯對此一無所知。
隊友們都走了，訓練場上只剩下謝硯一個人。
他沒有去更衣室，而是從球筐里抱出十幾個足球，擺在禁區前沿。
梅嫩德斯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
「遠不夠主力」——這幾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服。
謝硯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助跑，左腳狠狠抽在皮球上。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呼嘯著飛向球門死角。
砰。
球砸在橫樑和立柱的交界處，彈進球網。
十分角。
謝硯沒有停，又擺好一個球，助跑，抽射。
又一個十分角。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一個接一個地踢，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訓練服已經濕透了。
第六個球剛擺好，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訓練場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皇馬訓練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正靠在圍欄上看著他。
謝硯的動作頓住了。
他認得這個人。
里卡多・伊澤克森・多斯・桑托斯・雷特——世界足壇都叫他卡卡。
2007年金球獎得主，AC米蘭的傳奇，2009年以六千八百萬歐元的天價轉會皇家馬德里。
謝硯的腦子嗡的一聲。
卡卡怎麼會在這裡？
他很快反應過來。
2010年南非世界盃，卡卡帶傷出戰，世界盃後接受了腹股溝手術，目前正在康復期。
巴爾德貝巴斯的康復中心和訓練場挨著，卡卡應該是來做康復訓練的。
卡卡看到謝硯注意到了他，微微一笑，用英語開口：「你的左腳，很出色。」
謝硯愣住了。
卡卡……在誇他？
「剛才那幾個任意球，」卡卡指了指球門，「弧線、速度、角度，都很好。尤其是第五個，幾乎是完美的。」
謝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可是卡卡啊！金球獎得主！世界足壇最頂級的球星！居然在誇他的左腳！
「你是新來的？」卡卡問道。
「是……是的，我叫謝硯，今天剛跟卡斯蒂亞合練。」謝硯的聲音有些發緊。
「卡斯蒂亞。」
卡卡點了點頭，「好好練，你的天賦很好。」
說完，卡卡對他笑了笑，轉身走向康復中心。
謝硯站在原地，看著卡卡的背影，整個人還是懵的。
就在這時——
腦海中，那片沉寂了一個多月的系統空間，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在界面上：
【檢測到頂級球員認可，觸發隱藏獎勵機制】
【獲得任務：卡卡的認可】
【任務描述：在康復期的卡卡面前展現你的天賦，獲得他的持續關注。每完成一次與卡卡的深度互動，可獲得卡卡卡牌碎片×1。集齊4枚碎片，可兌換紫卡——卡卡（巴西，攻擊型中場）】
【當前進度：卡卡碎片1/4】
謝硯的呼吸急促起來。
卡卡的……紫卡？
他下意識地看向卡牌庫。
原本只有六張卡的卡牌庫里，最上方的位置多了一個灰色的卡牌輪廓，輪廓上寫著四個字：
卡卡（未解鎖）
下面是一行小字：碎片1/4。
謝硯攥緊了拳頭。
他又看了一眼卡卡遠去的方向，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腳。
梅嫩德斯說他遠不夠主力。
但卡卡說他的天賦很好。
謝硯的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他重新擺好一個足球，後退，助跑，左腳抽射。
皮球呼嘯著飛向球門，再一次砸進十分角。